黑山口,廢墟中央。
鐵木真的屍體依舊保持着站立姿勢,顧淵站在他對面,相距不過三丈。
鳳淵槍拄在碎石間,支撐着他不墜于地。身上金絲甲早已崩解,露出縱橫交錯的血痕。
他沒有動。
如果不看依舊胸膛起伏,所有人都會以爲,兩人都已同歸于盡。
“呼……”
顧淵極其小心地吸了一絲氣。
僅僅是這發絲般微弱的氣流湧入,肺葉便傳來苦痛。
真是糟糕透頂。
經脈内的真氣已不是幹涸,而是透支到了崩塌的邊緣。五髒六腑都在位移出血,全憑一口真氣吊着,才沒讓這具軀體像積木一樣散架。
“心意訣,轉。”
殘存的精神力量協助軀體,強行粘合着破碎的肌肉,鎖死每一滴想要噴湧而出的鮮血。
這時候要是吐出一口血,或者是膝蓋稍微彎那麽一下。
對面那幾萬頭紅了眼的餓狼,就會哪怕用牙齒咬,也會把他撕成碎片。
遠處。
怯薛軍組成的方陣,戰馬不安地打着響鼻,鐵蹄刨動地面的聲音,尤顯刺耳。士兵們的精氣在剛才一戰中也都已被抽幹,就連握着彎刀的手都要顫抖,他們死死盯着那兩道靜止的身影,眼球充血,呼吸粗重。
大汗……輸了?
那個帶着他們橫掃歐亞,把長生天的意志灑滿大地的神,真的死了?
“這不可能,我不信!!”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怯薛軍前陣,一名身披重甲的萬夫長赤紅着雙眼,猛地拔出腰間彎刀,刀尖直指顧淵。
他從一介小兵能做到如今萬夫長的地位,除了自身功績斐然外,也全賴鐵木真的提拔,對其最是忠心無二。
“此人已是強弩之末!”
“而大汗還沒死!長生天護佑大汗!沖過去!救回大汗,把這個漢人剁成肉泥!!”
“殺——!!”
瘋狂是可以傳染的,也是可以重新賦予人力量的。
一百多名親衛死士,被萬夫長的情緒點燃,憑空生出氣力,持刀向前奔去。
“殿下!是否要?”
不遠處,有将士朝拖雷驚呼。
要一起再沖一次嗎?
“嗯?靜待觀察。”
拖雷擡手,止住了身後想要跟上的大軍。
他在賭。
用這一百條性命去賭。
如果顧淵還能動,還能出手,那蒙古就真的完了。
但如果……顧淵真的動不了了呢?
轟隆隆。
百騎奔騰。
大地在震顫。
哪怕隻有一百人,但這群抱着必死之心的精銳發起的沖鋒,氣勢依然如洪,誓要将廢墟中的身影擊垮。
後方的大陣中。
而在拖雷身側不遠處,二王子察合台眼神閃爍,在百騎沖出,衆人的焦點都在戰場時,他座下的戰馬已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個身位,目光遊離在周圍的山道出口。
三丈。
兩丈。
沖在最前面的萬夫長,甚至能看清顧淵臉頰上幹涸的血痂。
近了!
這個殺神未動!他真的油盡燈枯了!
萬夫長眼中爆發出兇光,手中的彎刀借助馬速,借着力道,狠狠斬向顧淵的脖頸。
铛!
一聲金鐵交鳴聲炸響。
火星四濺,照亮顧淵側臉。
并不是彎刀砍中了什麽護具,而是一柄松紋古劍,自下而上,架住了彎刀。
泥土翻飛。
顧淵身前的廢墟地面驟陷,露出下方漆黑的空洞。
一道青灰身影自地底沖天而起,松紋古劍上挑,劍脊震顫。
萬夫長連人帶馬被巨力掀偏,彎刀脫手。
“休傷我師尊故交!”
丘處機落地,發髻散亂,道袍滿是泥土,但那一身宗師氣機,激蕩周遭煙塵倒卷。
“全真,丘處機,你敢攔我!”
緊接着,地道口如井噴般湧出人潮。
各色服飾,長短兵器。
“呸呸呸!這地道裏全是土!”
“别廢話!剛才差點就趕不上過場動畫了!”
“沖啊!保護顧神!”
“别讓那幫蒙古鞑子靠近!”
他們有的身着中原各派服飾,有的則是裝備各異的玩家,兵器碰撞聲,喊殺聲,迅速填補戰場空白。
局勢逆轉。
原本孤立無援的死局,因爲這支奇兵的出現,硬是被撕開口子。
一名拎着镔鐵棍的壯漢玩家,跳出洞口便是一棍,砸碎了一名蒙古騎兵的馬腿,轉頭怒罵:
“特麽的,你們聖火教的‘厚土旗’簡直就是土撥鼠轉世!這才多久,硬是從幾裏外挖到了戰場中心!”
另一名玩家揮舞雙刀,替同伴擋下一箭,喘息着接話:
“你才是土撥鼠,是教主下了死命令!五行旗衆人一起下功夫,都挖爛了,說是怕顧神托大,必須留一條後路。沒想到真趕上了!”
顧淵站在喧嚣中心。
依舊拄槍。
視線越過人群,沒有焦距。
“顧神……”
一名id叫【讓我們說華語】的玩家,近距離看着顧淵,心中一熱,下意識地上前想要攙扶。
指尖距離顧淵肩膀還有半尺。
一股極寒的涼意刺穿【讓我們說華語】的護體真氣,直抵咽喉。
瀕死的猛虎,絕不允許任何活物踏入領地。
【讓我們說華語】渾身僵硬,冷汗浸透後背,心髒停跳半拍。
如果不收手,下一秒,這柄剛剛終結了成吉思汗的長槍,會毫不猶豫地捅穿他的心髒。
“咕咚。”
【讓我們說華語】咽了一口唾沫,讪讪地收回手,向後退了兩步,聲音發顫:
“那個……顧神,我就在旁邊守着,您……您先歇着。”
周圍玩家默契地空出三米真空圈。
這是敬畏。
“漢人妖道!”
被逼退的蒙古萬夫長,此刻已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多的親衛,又看了一眼站在地穴口、一夫當關的老道士,眼中兇光大盛。
大汗生死不知。
不就是宗師嗎?又不是沒殺過。
這個漢人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