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動靜不小,院裏的人齊齊看了過來,目光觸及他們時,孫二娘清晰的看到了霍家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心中一咯噔,報信的人隻說霍景墨受了傷,是老二幹的,具體情況卻沒有細說,眼下這情形,怎麽看都不對勁。
霍家人看他們的眼神讓孫二娘心生懼意,她飛快掃視一圈,沒看見霍母的身影,當即果斷轉身,退出了霍家院子。
站在霍家院子大門外,孫二娘才壓低聲音吩咐,“老四,你快去打聽打聽,你二哥到底是做了什麽事情,怎麽就把霍家得罪成這個樣子?前因後果都打聽清楚。”
“好。”孫四應聲跑開。
孫二娘進退兩難,想離的遠點,可俞宛兒就站在樹下,那樹離霍家大門不到十步。
看着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生死不明的吊在那裏,簡直在刮她的心,想進院子去問個明白,求霍家勸勸,可一想到剛才滿院子人厭惡的神情,她就覺得事情不對。
到嘴邊的話,隻能生生咽了回去。
孫二娘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可眼睜睜看着兒子被吊在樹上,奄奄一息,隻覺得心肝都疼。
她看向遠處,桃園村的人遠遠站着,沒一個上前,更是急的火燒火燎。
孫大湊近低聲說道:“娘,霍家人太欺負人了,就算老二做錯了事情,也該跟我們通口氣,該賠錢賠錢,該賠禮賠禮,我們都認,可您看看他們,一個個冷眼旁觀,任憑一個女人作賤老二。”
孫二娘強裝鎮靜,“再等等,等你四弟打聽消息回來,眼下她還沒動手,我們沉住氣。”
這事鬧的大,孫四年紀小,跑去問東問西,倒真有不少人願意告訴他,沒一會兒的功夫,前因後果就弄明白了。
孫四跑回來,面色爲難,“娘,村裏人說...說是二哥把霍景墨藏進山洞,人也是他帶着找回來的,如今霍景墨生死不明,都說是二哥害的。”
孫二娘身子一軟,險些摔倒。
又是氣老二不争氣,又是心疼的厲害。
她上前幾步,撲通一聲跪在俞宛兒面前,“景墨媳婦,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求你高擡貴手,放過我家老二吧!”
俞宛兒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隻是漠然的看了一眼,身形紋絲不動。
她心裏窩着火,灼燒着她的五髒六腑,幾乎要将她燒成灰燼。
孫大幾個兄弟見狀,也紛紛上前跪下。
“有話好好說,你先把我二弟放下來,要打要罰,我們都認!”孫大着急道。
俞宛兒目光冷冷的掃過孫家人,“現在知道求了?平日裏不好好管教,如今又有什麽臉面來求我?”
“他們綁走我相公幾日,不給水米,不顧死活,若我相公有個三長兩短。”她語氣森然,一字一頓,“我必要你兒子償命!”
最後兩個字,咬的極重,帶着不容置疑的狠絕。
孫家人頓時慌了神,可霍景墨情況危急也是事實。
孫四小聲嘟囔,“那霍景墨自己就是個病秧子,都說活不長,這怎麽能怪到二哥身上......”
孫二娘吓的魂飛魄散,恨不得離開捂住小兒子的嘴。
俞宛兒聽見了,也懶得理會,隻是揚聲道:“丁全。”
“姐,我在。”
“你去縣裏一趟,明日同王福一道回來。”
“好。”
丁全去過一次許家,心知肚明,也不多問,轉身便走,得趕在城門關閉前進去,他心裏還想着,要是王華在就好了,他最會說話了,姐姐或許能好受些。
氣氛凝重,如同緊繃的弦。
孫二娘跪着上前二步,一把抓住俞宛兒的衣角,“求你行行好,放過我兒子吧,有什麽報應,我來替他受,成不成?”
俞宛兒後退一步,用力将自己的衣裙從她手中扯出,眼神寒冷,“現在知道替兒子受了?他犯錯的時候,你在哪裏?既然是他造的孽,後果自然由他自己受着。”
“他.....”孫二娘又急又怒,“我知道你心裏有氣,能不能先把他放下來?再這麽吊下去,他...他怕是真的要沒命了!”
“沒命也是他自找的,能熬過去算他命大,熬不過去,便是天理昭彰。”
孫二娘見俞宛兒油鹽不進,索性也不求了,猛的起身,對幾個兒子喝道:“老大,你們幾個,去把老二給我解下來。”
孫大幾人早就按耐不住,聽到母親發話,立刻起身就要過去。
俞宛兒見他們動作,身形一動,手中的匕首架上了孫大的脖子。
冰冷的刀刃帶着尖銳的觸感,駭得孫大渾身僵硬,冷汗直流,“我...我不懂了!你别亂來!”
俞宛兒唇邊閃過一抹諷刺,“就這點膽子,也敢從我手裏搶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再心疼弟弟,也終究怕死。
孫大此刻心裏很是悔恨,甚至怨起了孫二無事生非,偏要招惹霍家。
“我不管了,不管了!你...你放開我,我們無冤無仇的......”
俞宛兒收回匕首,将孫大推開,“滾遠點,别在這裏礙眼。”
被這麽一吓,孫家人縮在一邊,再也不敢妄動。
孫大驚魂未定,話都說不利索,看向俞宛兒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鄉下人争執,最多吵架打架,何時見過這般直接動刀見紅的陣仗?這霍家媳婦,當真是個狠角色。
孫三也怕,但刀沒架在自己脖子上,倒是比孫大鎮定些,“娘,這樣耗着也不是辦法,就算二哥有錯,他們也不能這樣濫用私刑。”
孫二娘何嘗不知,“可眼下還能有什麽辦法?”
“我回去找爹,爹再怎麽糊塗,也不能真看着二哥不管,再請村長帶些人過來,好歹能和桃園村的村長說上話。”
孫二娘眼睛一亮,“這主意好,你趕緊回去...避着點那個狐狸精,好好跟你爹說,讓他去求村長,多帶些人來,咱們在這兒勢單力薄,什麽也做不了。”她說着,又心疼的望了一眼樹上的兒子,“你二哥還不知道能不能撐住......霍家,也太霸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