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
德妃倚靠在美人榻上,單手撐着下颌,半阖着眼。
身前身後,各兩位宮女輕輕爲她按摩着。
忽然,桂嬷嬷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德妃慵懶地睜開眼,瞥了她一眼,揮手示意宮女們退下。
内室隻剩下德妃和桂嬷嬷。
“說吧,又出什麽事了?”德妃坐直身子,語氣淡淡,卻帶着一絲不耐。
桂嬷嬷低聲道:“娘娘,那邊來消息了,催問什麽時候動手。”
德妃眉頭一皺,語氣更冷:“動手?動什麽手?本宮什麽時候說過要動手了?”
桂嬷嬷低下頭,不敢接話。
她心裏清楚,德妃雖然沒有親自動手,但一直在幕後推動。
可她不敢說。
其實,桂嬷嬷并不贊同德妃的做法。
四貝勒也是娘娘的親生子,即使再偏愛十四阿哥,也不該如此對待四貝勒。
若是四貝勒知道了,母子情絕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況,四貝勒其實挺孝順的。
娘娘何必如此?
但這些話,桂嬷嬷隻敢在心裏想想。
她曾委婉勸過一次,結果惹得德妃大怒,再也不敢多言。
德妃發洩完,冷冷道:“你去告訴李氏,讓她等着!别整天催催催,煩不煩?”
桂嬷嬷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娘娘,李氏那邊……實在不夠聰明。她一直催,老奴怕次數多了,會暴露。”
德妃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愚蠢!她上次在鈕钴祿氏面前犯蠢,已經耽誤了事。現在還敢催?是怕老四抓不到她的把柄嗎?”
桂嬷嬷小心翼翼地道:“娘娘,老奴是怕李氏真的忍不住,自己動手,反而連累了咱們。”
德妃眯了眯眼,語氣冰冷:“暴露就暴露,誰會信?本宮可是老四的生母,即使偏愛十四,也從未對老四太過分。皇上也不會信那些無憑無據的指控。”
桂嬷嬷想了想,确實如此。
德妃的手段一向隐秘,繞了好幾道彎,就算李氏栽了,也牽扯不到德妃身上。
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娘娘,若是李氏真的栽了,咱們在四貝勒府可就少了一個得力的人。”
德妃冷哼一聲:“算了,不管她。本宮最近不想聽到她的任何消息。她若自己找死,本宮也懶得管。”
桂嬷嬷點頭應下,心裏卻有些不安。
四貝勒府
李氏收到桂嬷嬷的回話,氣得直跳腳:“本側福晉犯蠢?哪裏犯蠢了?根本沒有!”
她嘴上反駁,心裏卻虛得很。
上次在鈕钴祿氏面前,她确實做得太明顯,惹得四爺和後院衆人都對她起了疑心。
李氏越想越怕,冷汗直冒。
她知道自己不夠聰明,若是沒有德妃的指點,根本鬥不過鈕钴祿氏和那個小崽子。
“算了,最近還是别聯系宮裏了。”李氏自言自語道,“等風頭過了再說。”
她心驚膽戰地過了幾天,見沒什麽動靜,才稍稍放下心來。
但她也告誡自己:最近一年半載的,還是安分點吧。
她是真的怕被發現啊!
碧蘭院
思甯抱着小四,輕輕拍着他的背,心裏卻一直惦記着李氏的事。
“小四,你說李氏最近怎麽這麽安靜?是不是被你阿瑪吓到了?”思甯低聲笑道。
小四“咿咿呀呀”地回應着,小手揮舞着,仿佛在說:“額娘别擔心,有我在呢!”
思甯忍不住笑了,心裏卻依然警惕。
她清楚,李氏不會輕易罷手。
隻是最近盯得緊,她才不敢輕舉妄動。
“想來,你阿瑪那天打量她的眼神,吓到她了。”
思甯輕聲嘀咕,“沒想到她居然這麽蠢,不過,這麽蠢的她是怎麽生下那麽多孩子,如今竟然還活着兩子一女的?”
小四“咯咯”笑了起來,将思甯跑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低頭親了親他的小臉,思甯心裏保證:“兒子你放心,額娘會保護好你的。”
西斜的溫暖陽光照在母子身上,一股溫暖美好的感覺湧上每個看到這一幕的人眼裏。
四爺進來,就看到這一幕。
忍不住停下腳步,靜靜的看了一會,靜靜的感受着這股美好的感覺。
四爺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純粹的母愛,但他盼望着自己的孩子擁有這樣的母愛。
但他在福晉,在李氏,在宋氏身上都沒有見過這麽純粹的母愛。
他的孩子,無論是在世的,還是過世的,都沒擁有過這麽純粹的母愛。
福晉是失去了弘晖後,才後悔莫及。
李氏,李氏隻愛能帶給利益的孩子。
像弘昀,在知道他極大可能長不大後,想起弘昀的時候,隻有利用。
對于弘時,那是因爲他夠健康,還是長子,能給她帶來更多的利益。
或許母愛有,但不多。
至于宋氏,呵!
他原以爲她一開始隻是還年輕,不懂做母親,所以夭折了一個女兒後,再給了她一個女兒。
結果,那也是她争奪名利的籌碼,等女兒沒了,又是一副爲夭折的女兒心傷難過的模樣。
假的惡心,他不想面對她。
鈕钴祿氏,鈕钴祿氏,或許,或許是不一樣的吧!
希望,他的小四,能真正的擁有一份母愛吧!
“爺您來了!”思甯抱着孩子,虛虛的給四爺行禮。
孩子滿月了,她也坐完月子了。
今天孩子在前院辦滿月禮,她在碧蘭院,可是狠狠地搓了兩刻鍾的澡,換了兩次水的。
“不必多禮,你身子好點了吧?”四爺扶起思甯,邊接過孩子抱在懷裏,邊問道。
“請府醫把過脈了,隻是點小問題,好好食療保養就可以了!”
思甯頓了下,然後話鋒一轉,問道:“爺您還要再用點晚膳嗎?”
四爺搖頭:“方才在席上用過了,不餓。小四還是爺抱着,你先去用膳!”
“好!”思甯應着,探頭湊近小四,告訴他:“額娘先去用膳,等會再過來陪你。現在,你先好好陪你阿瑪!”
“小四還小,哪裏能聽懂你說話?”四爺覺得好笑。
“不管,爺您看小四都記得您了,妾身要是不對他多囑咐囑咐,說不定就隻記得您這個阿瑪了!”思甯做吃醋狀!
四爺覺得好笑,但心裏卻很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