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甯與鈕钴祿福晉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窗外秋日的陽光灑進來,映得屋内一片暖意。
思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眉頭微蹙:“額娘,黛玉表妹的事,咱們真的不管了嗎?”
鈕钴祿福晉歎了口氣,神色複雜:“罷了,咱們這樣的外人,如何插手?你舅舅那邊都束手無策,咱們又能做什麽?”
思甯放下茶盞,不解道:“額娘爲何如此喪氣?您一向在意舅舅,怎麽這次輕易就放棄了?”
林氏苦笑一聲,低聲道:“你不知道,前段時間你外祖母傳信回來,聽林府裏的下人說,黛玉自小就被你那舅母賈氏洗腦,整日念叨榮國府的好。
這孩子從小耳濡目染,對榮國府的觀感已經根深蒂固,哪是那麽容易矯正的?”
思甯沉吟片刻,點頭道:“若是能将黛玉表妹和榮國府隔開,或許還有機會。”
林氏搖頭:“哪有那麽容易?榮國府如今把黛玉看得死死的,連額娘親自上門去探望“生病”的她,卻都見不到。”
思甯歎了口氣,轉而問道:“對了,舅舅那位懷孕的妾室,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提到這個,林氏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是個男孩,你終于有了個親表弟。”
思甯算了算時間,笑道:“比弘晏小三個月?”
林氏點頭:“對。不過可惜,你表弟的生母生産時大出血,生下孩子第二天就過世了。”
思甯神色一緊:“那小表弟身體可還康健?”
林氏安慰道:“放心,你外祖母說能養大。這孩子雖然早産,但身子骨還算硬朗。”
思甯松了口氣,笑道:“這太好了,舅舅終于有了子嗣傳承。”
林氏也笑了:“你舅舅可高興了,洗三、滿月、百日都辦得熱鬧極了。”
思甯想了想,道:“額娘,您回去的時候,幫女兒帶些禮物給小表弟吧。女兒雖不能親自去,但心意總要到的。”
林氏點頭:“好,我回去就安排。”
思甯忽然神色一肅,低聲道:“額娘,小表弟那裏恐怕得小心些。榮國府恐怕不樂意看到舅舅有子嗣。”
林氏臉色一沉,壓低聲音道:“你放心,你表弟養在你外祖母身邊,她早有防備。
你舅舅也知道了賈家的心思,如今對榮國府已不再信任。”
思甯一愣,随即想到什麽,臉色驟變:“額娘,難道小表弟的生母大出血,是賈家動了手腳?”
林氏咬牙切齒地點頭:“你外祖母千防萬防,将賈家陪嫁來的人都隔開了,沒想到還是被他們收買了府裏的下人。
好在,你舅舅抓到了些賈家的尾巴,如今雖未撕破臉,但也絕不會再信任他們了。”
思甯皺眉:“既然如此,爲何不将黛玉表妹接回來?她在榮國府,豈不是更危險?”
林氏歎了口氣,神色黯然:“你舅舅今年已經經曆了三次刺殺,實在沒有精力與賈家周旋。
況且,黛玉對榮國府有好感,就連有了弟弟後,也沒回一封道喜的信。
你舅舅擔心,黛玉被賈家利用,甚至怕賈家安插在她身邊的人對你表弟不利。”
這邊,思甯正在和母親說着悄悄話。
同是京城裏的榮國府,被談到的人,實則是一點都不知道,被瞞的死死的。
榮國府,賈老夫人院子
黛玉坐在賈老夫人身旁,手裏捧着一本《詩經》,輕聲念着。
賈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眼裏滿是慈愛。
“玉兒,念得真好。”賈老夫人誇道。
黛玉羞澀一笑:“外祖母過獎了。”
這時,王夫人走了進來,笑着對賈老夫人道:“母親,您看玉兒多懂事,真是咱們榮國府的福氣。”
賈老夫人點頭:“是啊,玉兒乖巧,我瞧着比寶玉還貼心。”
王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笑道:“母親說得是。玉兒在咱們府裏住着,咱們可得好好照顧她,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賈老夫人拍了拍黛玉的手,意味深長地道:“玉兒,你就在外祖母這兒安心住着,别想那些有的沒的。”
黛玉乖巧點頭:“玉兒知道了。”
待黛玉離開後,賈老夫人收起笑容,對王夫人道:“府裏上下都打點好了嗎?林家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傳到玉兒耳朵裏。”
王夫人低聲道:“母親放心,兒媳已經吩咐下去了。林家的信也都挑揀過,不該看的絕不會讓她看到。”
賈老夫人冷笑一聲:“林家那個庶子,絕不能讓他平安長大。隻要他沒了,林家的家産就全是玉兒的陪嫁。”
王夫人點頭:“母親英明。兒媳已經安排好了,隻等機會。”
“對了,林家那位庶出的女兒,嫁到鈕钴祿氏旁支的,黛玉姑姑,她不也總寫信過來說要接黛玉過去住段時間嗎?”
“母親放心,兒媳早就托了黛玉體弱,不能吹風出去見人,拒絕了。”
賈老夫人依舊不高興,“那是個不識趣的,前些時候還想進咱們賈府見黛玉呢!”
“母親,當時不是攔住了嗎?”
“就怕攔不了多久!”賈老夫人擔憂道。
王夫人也有些擔心,不過她擔心的是另外的事。
“母親,那林氏的女兒,可是入了四貝勒府的?而且,還給四貝勒生了個小阿哥。”
“放心,皇上最爲看重的還是太子,四貝勒不受皇上疼愛看重,再者,不過是個庶福晉,那就是個妾,生了小阿哥又如何,又不是長子。不足爲慮。”賈老夫人淡淡道。
王夫人聽了這話,壓抑的心情才算好些。
榮國府,黛玉房中
黛玉坐在窗前,手裏捏着一封信,神色有些恍惚。
這封信是父親林如海寄來的,信中隻是尋常問候,又在問她是否安好,是否想回家。
黛玉提筆回信,寫道:“女兒一切安好,外祖母待我極好,請父親不必挂念。”
寫完後,她輕輕歎了口氣。
她不是不想回家,隻是外祖母舍不得她,母親臨終前也囑咐她要替自己盡孝。
況且,回去了,恐怕許久都見不到寶玉了。想着,忍不住有些害羞。
良久,她搖了搖頭,将信折好,交給丫鬟:“送去給外祖母過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