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正德四年了,思甯入宮也已經有三年了。
出了孝的新年,宮裏過的比此前都要熱鬧。
可是愛熱鬧的正德,還是覺得不夠熱鬧,不夠有趣。
二月十二,花朝節這天,正德終于按捺不住騷動的心,又溜達出了皇宮去賞花踏青。
而且,這次,他可不止在京城裏溜達,還溜達到了北直隸。
“淑妃,皇帝不是一向寵愛你嗎?他都溜達到北直隸去了,還是到了晚上沒回來才終于暴露了,你沒有提前察覺嗎?”張太後心裏那個氣啊。
她那兒子的性子,她也知道,要溜出宮誰也攔不住,可她心情不好,淑妃這看不順眼的,就成了張太後的出氣筒。
思甯也大概猜到了張太後的想法,她并沒有氣憤然後跟張太後針鋒相對起來。
反而順着太後的意思,很是自責的話語脫口而出。“是臣妾無能,沒能察覺陛下的動向!”
可随即她頓了頓,臉上帶上疑惑的表情,很小聲的詢問張太後,“太後娘娘,陛下,陛下的行蹤,不是……不是禁止後宮窺……窺視嗎?”
張太後:“……”
皇後、賢妃、德妃:“……”其實她也是這麽想的,沒想到淑妃妹妹居然還敢反問太後!!!
殿内霎時間一片沉寂,随後還是太後身邊的沈女官插話打了圓場。
“淑妃您誤解太後的意思了,太後是以爲陛下出宮前,告訴過您。”
“若是如此就好了,可惜……”思甯眉心微低,很是怅然的低聲喃喃道。
張太後見這樣,心裏倒是覺得舒服了,所以也不覺得她礙眼了。
這時,覺得自己也是想岔了,他兒子最近去永和宮的次數一個月比一個月少,一開始,一個月去永和宮半個月,随後十天出頭點,接着不到十天……上個月就比去皇後那裏多了兩天而已——一共就四天。
随後,太後說了幾句場面話,就打發走了皇後和思甯她們三個妃子。
三天後,正德回來了,還帶了個嬌俏美麗,活潑靈動的美人回宮。
美人姓劉,家世低微,隻是個尋常民女。
被正德帶入宮後,就其禦口親自安置進了離乾清宮很近的永壽宮,還被封爲正四品的美人。
可以說,這後宮皇帝的後妃裏,她是除了皇後,思甯等三位妃子外,最爲尊貴的妃嫔了。
劉美人有一雙會說話的杏眼,會哼唱民間小曲,自進宮後,就經常給皇上哼唱,其有次在禦花園裏給皇帝哼唱,正在逛禦花園的思甯,有幸遠遠的聽到過。
歌聲溫柔細膩動聽,語調起伏很小,單單聽着聲音就覺得溫婉動人。
可是思甯聽着就有種疑惑,這劉美人不是北直隸人嗎?這怎麽哼唱的曲調及聲音,聽着就很有吳侬軟語的味道。
後來打聽到,說是劉美人小時候跟着江南那邊的一位嬸嬸,學過那邊的話語,隻因她小時候覺得這位嬸嬸很溫柔,說話聲音好聽,她想學,她也想說話這麽溫柔動聽。
可思甯直覺的對這位劉美人很是警惕。
前世朦胧記憶讓她本能的對“明朝江南”、“明朝文人”等名詞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前世帶來的直覺不一定靠譜,但也不一定不靠譜,所以防備必不可少。
劉美人來自民間,沒有經過選秀,所以并沒有經過嚴格的宮規培訓,她在正德面前,一直在做着自己。
想笑就笑,如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充滿了生機和活力,更是吸引正德的注意力。
劉美人很得寵,一連被正德盛寵了三個月,依舊沒有失寵的迹象。
一開始的不自信有點自卑,到現在的張揚得意,劉美人也不過是在三個月裏就完成了這些轉變。
思甯等後宮妃嫔,包括皇後,都是人淡如菊的性子,對于劉美人的寵妃待遇,沒有人有眼熱要争寵的想法和做法。
永和宮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些不忠心的家夥,畢竟她失寵了。
雖然一個月裏,皇帝還會來他宮裏三四次,比去皇後宮裏的次數還多,比兩個月去一次賢妃、德妃宮裏要好很多,可對比她一開始的盛寵,以及劉美人現在的盛寵,她就是失寵了。
再者,一對比她那絕色的外貌和氣質,劉美人比她還差上兩三籌。
這樣的情形下,她還沒有劉美人能讨皇上喜歡。
想攀高枝的宮人們,自然覺得她這裏不夠高枝,想要另投她門。
思甯也沒有壓制阻止的意思,反而讓張尚宮和錢宮正、首領太監魏巡和掌事太監何立四人盯着些永和宮的宮人,她準備要換掉一批不忠心的。
對于永和宮換人的請求,皇後隻是看永和宮那邊給的理由合理後,就同意了,沒有一點爲難和插手的意思。
禦花園
“娘娘,前面是劉美人在撲蝶!”随侍宮女夏蓮小聲的跟思甯提醒道。
思甯微微颔首,腳步繼續往前。
這往前面的路就隻有這一條,雖然她是對劉美人有些防備,可也不是要躲着對方,遇見了就必須繞行。
劉美人還沒到讓她忌憚至此的地步。
“美人,美人,淑妃娘娘來了!”正侍立一旁的宮女劉彩兒眼尖的看到了,立馬伸手扯了扯劉美人袖子提醒。
劉美人當即停下撲蝶的動作,轉身面對走近的思甯,雙手交疊,屈膝行禮,“臣妾劉美人,給淑妃娘娘見禮!”
思甯微微颔首,淡淡道:“劉美人多禮了,平身吧!”
腳步沒有爲劉美人停留,直接走過劉美人。
宮女劉彩兒餘光瞥見淑妃遠離的背影越來越遠後,很是舒了一口氣。
“好在宮裏的娘娘都是好性子,沒有計較美人您放肆不合宮規的舉動。”
而看着思甯遠去的背影的劉美人,眸色晦暗。
“是啊,都是好性子,可誰能說這不是在瞧不起我,才懶得計較。”呢喃的聲音很是輕微。
“美人,您在說什麽呢?”聽的不是很清楚的劉彩兒眼神疑惑的看向劉美人。
劉美人眼稍微眯,含糊道:“沒什麽!”
劉彩兒眨眨眼,不是很相信,但直覺告訴她,這時候不該再追問了。
走遠的思甯,蓦地停下腳步。
“娘娘,怎麽了?”跟着停下腳步的夏蓮疑惑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