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子嗣稀少,皇子均是皇後生,就是皇女,也僅張嫔生的那個。
但也從沒有宗室朝臣懷疑皇後動手腳了,陛下當年在邊境打仗受過重傷的事情,他們是知曉的。
說實在,也不是沒懷疑過,隻是一開始私底下試探了下陛下,又從陛下那得到隐晦的回答,“子嗣的事情,看緣分,朕命裏子嗣不多。”
什麽命裏子嗣不多?
欽天監那幫家夥說的?!
他們敢直言?!
陛下爲何如此确定?
……
最終就是,宗室朝臣都沒有将這事栽到皇後頭上,某些不知情的官員才提這事,立馬就被丞相爲主的大臣們壓了下去。
次數多了,陛下也沒有反應,誰都猜到了陛下子嗣有些困難。
真不是他們猜測的皇後動手腳了。
這一次,皇後再次傳出有孕,宮裏宮外都高興的很,張嫔則是有些不高興,因爲幾個月後,太醫确定皇後懷的這胎,是個公主!
本來,她因爲生下的是個公主,不是皇子,就有些不甘。
好在,宮裏就她女兒一個獨苗公主,稀罕!
誰成想,皇後緊接着就又懷了一個公主,這可是嫡出的公主!
有這麽一個公主在,她女兒能得多少陛下疼愛?!
可再不甘心又如何,她攔不住皇後順利生下嫡公主,也不敢攔,甚至一丁點不滿都不能表現出來。
那可是中宮皇後,掌管後宮多年的中宮皇後。
陛下僅活着的三個皇子,可都是皇後生的,包括太子!
她沒有給女兒換個母親養的打算。
隻能,且隻敢乖乖巧巧的。
思甯讓人盯着張嫔,不是因爲她覺得對方不安分,要對她動手腳。
相反,她覺得對方九成九的可能,會安分。
可那剩下的一點可能,也不能放松,萬一出現萬一怎麽辦?
盯着,也是爲了以防萬一。
思甯很苟,盡量排除一切風險。
昭隆十年,秋日裏,鍾粹宮某個下午
“母後,這是我給妹妹買的泥偶人,可以讓妹妹給它上色玩。”
思甯看着大兒子遞給芸香拿着的匣子裏的泥偶人,有些粗糙,看着就不是官造手藝,是宮外普通平民的手藝。
“你出宮了?”思甯肯定道。
“呵呵,母後您怎麽猜到的?”少年太子裴昭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呵,在母後這裏還裝不好意思,”思甯無語,“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好吧,母後您看出來了”,裴昭沒有裝不好意思,反而很是淡定的坐下,随手拿起一個果子就啃了起來。
咽下一口後,才道:“就知道瞞不過母後您。”
“好了,别耍乖賣巧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嘿嘿,母後,您幫兒臣在父皇跟前說說好話吧?”太子裴昭湊近母後思甯,撒嬌道。
小家夥六七歲的時候,可沉穩了,讓他給自己撒嬌,還自覺不好意思。
被她說過幾次,加上思甯也主動,小家夥經曆多了,也不覺得丢臉了。
反而覺得私底下能和母後撒嬌,很是心滿意足。
“你出宮,沒得到你父皇同意?”
“嗯嗯嗯,我偷溜出去的?”太子裴昭誠實道。
思甯皺眉,“帶侍衛宮人了沒有?”
“沒有甩開他們獨自在宮外走動吧?”
問後面這句話的時候,思甯是看着太子的随侍太監問的。
太子見此,毫無壓力的示意身邊的太監回話。
“回禀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帶了五十侍衛,還有小臣幾個内侍一起出去的,期間一直帶着人。”
聽罷,思甯松了口氣。
然後提議兒子自己和他父皇認錯,并和他父皇溝通,得到對方同意,給他宮牌,讓他再想出去的時候,走正經程序出去。
總是偷溜出宮,傳到前朝,怕是挨彈劾,到時候一件小事愣是糾纏成大事。
“何況,你不會以爲你這般輕易的偷溜出宮,你父皇不知曉吧?”
思甯笑話了下兒子,“你啊,當局者迷,你父皇肯定是不介意你出宮了解民情的。”
少年太子輕輕撓了下白皙面皮,“母後提醒的對,兒臣這就去養心殿找父皇。”
作爲皇後,思甯努力溝通協調太子和皇帝,這是其中一次。
兩年後,皇帝裴承澤感覺身體有些不舒服,從太醫那知曉,這是他經年操勞政務,沒能靜下心好好休養,昔年舊傷有複發迹象。
也知曉了,他壽命應該沒多久了。
大概隻剩個七八年。
太子至今才十四歲,七八年後,剛過弱冠。
皇帝急着将一切交給太子,期待七八年後,太子能順利接過大靖江山這重擔。
其中,就有他希望的太子能如他這般能聽進去勸谏,也能從勸谏中,分析出各種利弊,從而提取最适合的。
于是直接塞了好些個谏臣進東宮,其中還有好幾個老谏臣。
鍾粹宮裏,思甯聽到東宮特意傳回來的消息,眸光閃了閃。
當即吩咐小廚房熬煮老鴨湯,讓崔林、張鳴一起送去養心殿。
養心殿喝到老鴨湯的皇帝裴承澤,多年默契,讓他明白,這是皇後有事找他,想親口和他說。
想想,有兩天沒去鍾粹宮了,正好也想甯兒和女兒了,下午就過去鍾粹宮一起用膳。
用過膳,等陛下和女兒玩鬧一會,女兒困倦被奶娘帶下去休息後,思甯揮退身邊伺候的人。
“甯兒,你有什麽事要和朕說?”
“陛下,您記得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嗎?”
“哦,甯兒你想說什麽?太子昭兒不是李承乾,你竟然覺得朕會廢了他?”
“陛下您說什麽呢!”思甯輕輕捶了下皇帝胸口,嗔道:“臣妾哪裏是這個意思?”
裴承澤面色頓時好轉,但也疑惑,“那甯兒,你想說什麽?”
“陛下,您這個年紀了,經常被谏官們勸谏得動氣忍不住發脾氣。”
您也是像昭兒這般年紀長大的,換您是現在的昭兒,身邊被這麽多谏臣環繞着,動不動就勸谏,一點小事也勸谏,您能忍住嗎?”
“承乾太子年少時,谏臣環繞身邊,太宗還鼓勵東宮臣子們勸谏太子……”
剩下的話,思甯沒有再說,轉而擔憂起兒子裴昭:“昭兒雖然性格堅強,可畢竟才十四,這般年少就被谏臣們環繞着,這般壓抑,臣妾真怕他最後承受不住,和承乾太子一樣被逼瘋了!”
裴承澤聽到最後三個字,表情難看極了。
不是生氣惱怒皇後的話,而是一想到這個可能,他就後怕擔憂。
好在,他才剛塞谏臣進東宮沒一個月。
思甯偷偷觑了眼皇帝表情後,見他不生氣後,又道:“陛下,臣妾并不是否定您對昭兒的培養,臣妾認爲對昭兒的培養得循序漸進,得适當,不能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