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颔首,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清晰地道:“是,朕也這般期盼着。我們的明淵,一定會平安長大的。”
此後三日,顯慶帝無論前朝政務多麽繁忙,每日必定抽空來到凝華宮。
他會坐在思甯榻邊,輕輕抱起那個依舊輕得讓人心慌的孩子,仔細端詳。
“甯兒,你看,”顯慶帝指着四皇子衛明淵的臉頰,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這臉上的青紫,是不是比昨日又淡了些?”
聞言,思甯湊近觀察,溫柔笑着點頭:“是呢,眉眼也舒展了些,瞧着越發白嫩了。”
她伸出手指,逗弄着孩子的小手,“你看這鼻子,這嘴巴,活脫脫像極了陛下您。”
顯慶帝聞言,看得更加仔細,目光在小家夥眉眼處停頓,眼中笑意更盛了:“朕瞧着,這眉眼間的神韻,倒是随了甯兒你。”
看着明淵偶爾無意識揮舞的小拳頭,伸出手指,與他小拳頭輕輕接觸,感受那微弱的力量,心中的陰霾似乎又被驅散了一分,希望的火苗又一次壯大。
特别是看着明淵身上的青紫逐漸被白嫩的肌膚逐漸取代,小家夥看着依舊比尋常嬰孩瘦小一圈,但那份屬于新生命的鮮活氣息,卻在一點點增強。
到了洗三禮那日,礙于皇四子衛明淵體弱,在思甯的提議下小辦,并在凝華宮舉辦。
宗室勳貴、重臣命婦們依序而入,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被乳母抱出來的、包裹在華麗襁褓中的小嬰兒身上。
皇四子衛明淵看起來确實比尋常新生兒瘦弱一圈,小臉也隻有巴掌大,在繁重的錦衣包裹下更顯纖細。
他安靜地睡着,呼吸清淺,似乎對外界的喧嚣一無所知。
來賓們恭敬地行禮,說着吉祥的祝禱詞,但彼此交換的眼神中,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小殿下那瘦弱的身形讓人無法不擔憂(無法不驚喜)。
但嬰兒平穩的呼吸,逐漸褪去新生兒褶皺的幹淨面容,又讓衆人心中生出一絲感慨(不甘)——或許,這位曆經艱難來到世間的小殿下,真的能平安長大。
“瞧小殿下這面相,清貴不凡,将來必有大福氣啊。”
一位旁支老宗親捋着胡須,低聲對身旁的人說道。
旁邊的老大人,和旁支老宗親是好友,經常交流書畫技藝。
他微微颔首,目光帶着期待:“隻願上天庇佑,讓我朝國本安定。”
語氣中,希望與擔憂交織,沉甸甸地彌漫在洗三禮的空氣中。
時光荏苒,轉眼皇四子衛明淵便迎來了滿月之期。
這一個月,對于凝華宮乃至整個前朝後宮而言,都堪稱奇迹。
當初那個呼吸清淺、渾身青紫、被幾乎所有太醫甚至徐神醫判定爲“體弱,有兩關重大關隘”的弱小嬰孩,竟然真的一天天挺了過來。
不,都不算是挺過來,而是順順利利的長到滿月。
他雖然沒有像足月健康的孩子那般迅速變得白白胖胖,依舊比尋常嬰兒小了一圈,呼吸聲也總是微弱了些。
但他卻一次病也未生過。
而且很是乖巧,吃了睡,睡了吃,不舒服了尿了拉了就哭,是個很好照顧的小殿下。
偶爾的啼哭,聲音雖不大,但不顯得無力,聽着就好像帶着一股微弱卻不容忽視的生命力。
這日,滿月禮在外廷崇慶宮中隆重舉行。
依舊在坐月子休養的思甯未能出席,但顯慶帝親自抱着皇四子出現在大殿之上的舉動,已然向所有人宣告了這位小皇子在他心中非同一般的分量。
顯慶帝身着隆重的朝服,懷抱明黃色襁褓包裹的明淵。
小家夥雖然看着瘦弱,但精神看着挺不錯的。
而且似乎并不怯場,被父皇顯慶帝穩穩地抱着,睜着肖似思甯的烏黑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不哭不鬧,隻是偶爾咂咂小嘴,粉雕玉琢的模樣可愛至極。
“陛下萬歲,小殿下千歲!”
群臣與宗室命婦們躬身行禮,山呼之聲震天。
顯慶帝面容沉靜,眼底卻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爲人父的驕傲,對體弱兒子安穩長到滿月的欣慰。
他單手抱着襁褓,一手微擡:“衆卿平身。”
聲音洪亮,帶着帝王的威嚴。
期間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兒子,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今日乃皇四子滿月之喜,朕心甚慰。
望我兒明淵能承天地之佑,平安順遂,亦望衆卿能同心同德,輔佐朕與未來太子,共固國本。”
他特意提到了“未來太子”。
雖然是未來太子,但衆人精般的朝臣們,又如何聽不出陛下對懷中幼子的期待?
陛下除了皇四子,現膝下可沒有其他兒子。
那這未來太子指代的是誰,不是很明顯嗎?
那些原本就對這位唯一活着的體弱皇子有些在意,又因爲他的體弱并不很是在意的,甚至暗中揣測其能否養活的野心家們,此刻心中俱是凜然。
小皇子不僅活過了最危險的一個月,而且由陛下親自抱出,粉雕玉琢的小人兒,雖顯瘦弱,卻無病氣。
這讓他們不得不重新評估這位四皇子的分量。
内心各種念頭翻湧,但面上卻不敢流露出分毫,皆是滿臉堆笑,說着吉祥如意的賀詞。
滿月禮結束後,顯慶帝派人将明淵送回凝華宮,又交代沉雪和桃枝,皇子乳母們好生照看,便去處理積壓的政務了。
思甯早已倚在榻上等候多時,見兒子被抱回來後,就放心了許多,見他睡着了後,就讓乳娘将小家夥抱到隔壁看顧。
她心系滿月禮上發生的事情,怕等會詢問會吵醒兒子。
待乳娘抱着兒子離開後,立刻示意已經回來的心腹宮女沉雪和桃枝近前。
“快,跟本宮說說,今日滿月禮上情形如何?明淵可還乖?有沒有哭鬧?”
思甯的語氣帶着急切,一連問了三個問題,眼中滿是關切。
她産後恢複得不錯,臉色雖然沒有多紅潤,但也沒有之前的慘白了,隻是顯得有點蒼白。
沉雪性子沉穩,上前一步,細細禀報:“娘娘放心,小殿下乖得很!
陛下抱着小殿下出現在大殿上時,小殿下不哭不鬧,睜着大眼睛四處看,不知多招人喜歡。
百官和命婦們都說小殿下面相貴不可言,是個有福氣的。”
桃枝性子活泛些,補充道:“是啊娘娘,您沒看見,陛下抱着小殿下的時候,眼神可溫和了。
不過,奴婢瞧着底下那些人,一個個表面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心裏指不定怎麽想呢!
更何況瞧見小殿下雖然瘦弱但沒有病氣,陛下又如此重視,奴婢估摸着,那些原本以爲……以爲小殿下……的人,現在怕是不敢有什麽僥幸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