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嘉殿内,思甯已被妥善安置在床榻上,隻是還未醒。
皇帝唐治到的時候,看見思甯蒼白着臉昏迷的模樣,心裏原本壓着的怒氣再次上湧。
這皇後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在鍾粹宮的時候,還說甯兒以嫔位的份例養胎。
結果呢,這都過去多久了,該有的人手到現在沒有添上就不說了,這妃嫔有孕該給的獎賞竟然也沒有送來。
不僅僅是皇後,德妃原以爲她就算要利用甯兒,就算瞄準了皇後的寶座,也該表現表現她的賢德。
後宮裏頭掌管宮務的就她們兩個,現在一個個都沒有爲甯兒這邊增加份例送來人手就不說了,他踏入延嘉殿至今未聞到藥味?
都請了劉院判和張禦醫給甯兒診脈,竟然不給甯兒抓安胎藥?
皇帝唐治一張臉表情越來越平淡,貼身伺候的高福安此刻隻覺得心驚膽戰的。
“怎麽沒給林婕妤煎藥?”唐治冷冷質問伺候思甯的白芷。
蕭德妃沒有反應過來,沒看到她身後司棋臉色驟變,還幸災樂禍又抓了皇後的把柄。
高福安卻是極爲了解唐治這個主子的,立馬就知曉陛下壓根就不是生伺候林婕妤的宮人的氣。
是對後宮兩位最高份位的娘娘的不滿。
白芷立馬跪下請罪:
“是奴婢不經事,一遇事就慌了,回到延嘉殿後,才發覺沒讓太醫們開藥抓藥。
奴婢察覺到錯誤後,立刻安排了白露去太醫署找張禦醫開藥抓藥。可到底拖延了不少時間,是奴婢的錯,請陛下責罰!”
白芷自然也察覺到陛下的怒氣絕大多數不是對着她們這些伺候婕妤的宮人們。
但她自小在婕妤身邊伺候,規矩一事已經牢記心裏。
皇後娘娘和德妃娘娘是主子娘娘,不是她一介宮人可以犯上攀咬的。
就算兩位娘娘有不對,陛下沒有明言暗示,就得閉緊嘴巴,背好鍋。
高福安忍不住瞧了眼白芷。
暗道:林婕妤這位貼身大宮女,啧啧啧,機靈有前途。
皇帝唐治也低頭看了白芷一眼,也覺得思甯調教的侍女還是挺不錯的。
再想到他從方才踏入延嘉殿直到現在,即使甯兒暈厥過去,直至現在還未醒,這延嘉殿東廂房,甚至是整個延嘉殿都井井有條,規矩有序。
隻是比以往更寂靜了些,顯得氣氛更爲緊張了點。
足見甯兒禦人之本事。
他自小在宮中長大,對于後宮中宮人從以往的規矩低調,到現在的張揚規矩松散,感覺很深。
這也是他對皇後和德妃兩個管理宮務之人不滿的緣故。
當然他表露對先徐賢妃品格的贊賞,也有一方面是她當年在父皇後宮也管理着一部分宮務,管的還不錯。
特意引導皇後選先徐賢妃的妹妹入宮,不想卻是個扶不起,也不想被扶的木頭樁子。
“林婕妤身邊也沒什麽得用的伺候之人,就罰你半年月例,好生照顧好你家婕妤娘娘,将功贖罪。”
“瑾諾!”白芷跪着恭敬謝恩。
唐治面無表情的輕“嗯”一聲吼,随即坐于榻旁,握着思甯的手,眸光不經意間掃過蕭德妃。
見她看着甯兒的時候,忍不住冒出惡意。
心裏才壓下去一點點的怒氣,立馬又升騰起來。
唐治心裏某顆隐隐種下的種子,開始有發芽的趨勢。
“林氏思甯,溫婉淑德,孕育皇嗣有功,晉封爲正二品九嫔之首昭儀!望其早日坐穩胎,爲朕誕下健壯皇兒!”
什麽?!
昭儀?!
九嫔之首?!
蕭德妃才收斂了惡意目光,才展露的僵硬笑容瞬間扭曲。
這才多久?
入宮時給的份位是美人,其實都是特意給高了了的。
然後入宮不到三個月就從美人到婕妤,将将三個月就到九嫔之首的昭儀?!
這晉升速度也太快了!
她張口就反對:“陛下!這林婕妤雖有功,但晉升昭儀是否過于迅速了,十天前林氏才晉升爲婕妤?”
她話剛落,就見唐治猛地甩袖,臉上餘怒未消,眼神冰冷地掃過她,最終望向鍾粹宮的方向,語氣森然。
“皇後治理六宮,禦下不嚴,竟讓太醫院出現此等庸醫,更對懷有龍裔的妃嫔照料不周!
這動了胎氣的妃嫔,竟然不當場讓診脈的禦醫開安胎藥?
朕倒要去問問,她這個皇後究竟是怎麽當的!”
說話間,還将目光轉回蕭德妃身上。
蕭德妃被冰冷目光一看,腦子竟然忽的清醒了許多。
陛下這話是在點皇後,何嘗不是在點她,畢竟她當時也在,劉院判和張禦醫還是她好心請過去的?
這顯得她的賢德,短斤缺兩啊!!
反應過來的蕭德妃,臉色忽的難看起來。
唐治說罷,竟不再理會蕭德妃,起身拂袖而去,“擺駕鍾粹宮。”
這顯然是直奔鍾粹宮找皇後算賬去了。
蕭德妃僵在原地,看着皇帝怒氣沖沖的背影,又想想剛剛被晉封爲昭儀的林氏,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但與可能被陛下嚴厲申饬、甚至動搖後位的王皇後相比,林思甯這次晉升……似乎又顯得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至少,眼下她更想看的是王皇後的笑話!
至少陛下沒有明言點她的不是。
隻要她聽不懂,就不是說她。
隻要皇後失勢,林氏就算是成爲了九嫔之首昭儀,她以後也有的是機會收拾!
而且
她冷冷的瞧了瞧思甯的腹部。
才一個多月而已,就動了胎氣,而且至今還未服用安胎藥,加上林氏宮中人手有限,這龍嗣能懷上,但能不能保住,還未可知呢!
再說了,說不定運氣不好,懷的是個小公主。
瞬間閃過許多念頭,哄好自己後,咬了咬牙,也轉身追着陛下的身影離去。
當天陛下臉色難看的走進鍾粹宮,随後德妃幸災樂禍的跟着走了進去,待陛下攜着德妃離開後,鍾粹宮裏傳來了許久的噼裏啪啦的瓷器撞擊地面的聲音。
隻是一起随陛下離開的德妃,也在離開鍾粹宮不遠後,被陛下撇下單獨回了承香殿。
而回了甘露殿的皇帝唐治,高深莫測的坐在龍椅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着扶手,似是在琢磨着什麽。
回過神,立馬叫人拟冊封林婕妤爲昭儀的聖旨,并讓高福安安排個得用的醫女過去伺候思甯。
甯兒腹中的孩子,他保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