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軍報,思甯沉思片刻,道:“命安西都護府加強戒備,但不可輕易出擊。
同時傳令隴右、河西諸軍,嚴陣以待。”
“母後英明。”唐昭由衷佩服。
接下來的日子裏,思甯雖然身體不适,卻始終堅守在朝堂之上。
她的沉穩果斷,與太子的聰慧睿智相得益彰,使得朝政在皇帝病重期間依然平穩運行。
這日,唐治的風疾稍有好轉,召來心腹大臣徐世忌議事。
“英國公,朕卧病這些時日,朝中情況如何?”
徐世忌恭敬回禀:“陛下放心,朝中一切安好。
太子殿下聰慧果決,皇後娘娘沉穩幹練,群臣無不心服。”
“哦?”唐治挑眉,“皇後垂簾,可有人非議?”
“起初确有微詞,”徐世忌如實道。
“但見皇後娘娘處事公允不說,的确是在認認真真培養太子,并不戀權,且重大決策必請示陛下您,如今朝中已無人異議。”
皇帝唐治滿意點頭:“皇後确實賢德。”
待徐世忌退下後,唐治對身旁内侍道:“去請皇後和太子。”
不多時,思甯與唐昭來到甘露殿。
見唐治氣色好轉,二人都露出欣喜之色。
自思甯動了胎氣後,皇帝唐治就讓皇後最近幾天别來照顧他了。
因爲朝政還要她幫着操勞,還要她幫着太子。
“陛下今日氣色好多了。”思甯柔聲道。
唐治拉着思甯的手,帶着她在榻邊坐下,又招手讓太子近前:“這些時日,辛苦你們了。”
“爲父皇分憂,是兒臣的本分。”唐昭恭敬回道。
唐治看着日益成熟的太子,又看看身懷六甲仍堅持理政的皇後甯兒,心中感慨萬千。
“甯兒,待朕康複,定要好好獎賞于你。”
思甯淺笑:“臣妾不求獎賞,隻願陛下早日康複,大理江山永固。”
有如此賢後輔佐,有如此出色的繼承人,他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他握着思甯的手,輕聲道:“甯兒進宮後,很少出去,就昭兒出生沒多久那會兒出去過,但也隻是在洛安城裏轉了轉。
這樣吧,待你生産後,朕要帶你去骊山行宮好生休養。”
思甯眼中泛起感動的淚光:“臣妾謝陛下隆恩。”
殿外,春光明媚。
殿内,帝後相視而笑,太子侍立一旁,構成一幅溫馨和諧的畫卷。
轉眼就到了冬日,洛安城被一場罕見的暴風雪籠罩,皇宮内外銀裝素裹,更添幾分肅殺寒意。
東宮暖閣内,炭火燒得正旺,十歲的太子唐昭正與幾位東宮屬官商議年關祭祀事宜。
這時,東宮詹事程四言親自捧着兩封奏折,步履匆匆地走進來,神色凝重地呈給太子唐昭。
“殿下,梁王與許王八百裏加急遞來的折子,說是聽聞陛下龍體欠安,懇請回洛安探望。”
太子唐昭接過奏折,那雙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又清澈的眼眸快速掃過内容,唇角便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揮揮手讓屬官們先退下,隻留下程四言一人。
“程卿,你怎麽看?”
少年太子将奏折輕輕放在案幾上,指尖在“孝心拳拳”、“憂心如焚”等字眼上點了點。
程四言沉吟片刻,謹慎道:“兩位王爺孝心可嘉,隻是……如今陛下病重,朝局敏感,此時請求回京,恐有不妥。”
唐昭輕笑一聲,那笑聲在溫暖的殿宇中顯得格外清冷。
“孝心?本王這兩位皇兄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站起身,将兩封奏折收攏入袖,“孤先拿着奏折去見見母後。”
思甯雖然依舊還幫着太子和皇帝理政,但臨近年關,後宮事情也多。
所以近幾日就回了鍾粹宮處理後宮的事情。
鍾粹宮内,思甯正在查看六局二十四司呈上的年節用度清單。
見兒子這個時辰過來,她放下手中的賬冊,柔聲詢問:“昭兒怎麽來了?可是朝中有什麽急事?”
太子唐昭行禮後,将袖中的奏折取出,雙手奉給母後。
“母後請看,大哥梁王和二哥許王上折子,說要回京探望父皇。”
思甯接過奏折,細細看完,臉上并無意外之色。
她擡眸看向兒子,見他神色平靜,眼中卻帶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便知這個聰慧過人的兒子已經看穿了那兩人的心思。
“那昭兒打算如何處置?”說着,思甯将奏折輕輕放在桌上,語氣平和。
唐昭在母親下首坐下,接過宮人奉上的熱茶,悠閑的抿了口茶水後,才不疾不徐地道:
“兩位皇兄這般‘孝順‘,兒臣自然要先拿去給父皇過目。
畢竟涉及皇子歸京,總要聽聽父皇的意思。”
說到這,他頓了頓,唇角微揚,“也好看看父皇是個什麽想法。”
思甯看着他這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眼中流露出欣慰與驕傲。
她這個兒子,年紀雖小,卻早已不是需要她事事提點的稚童了。
不過,思甯還是無語:“你真調皮?還看看你父皇是個什麽想法?你父皇的想法,還用你試探,他表現的很明顯了,好嗎?”
太子唐昭一本正經的表情立馬變了,嬉笑道:“父皇最近一直在休養,肯定悶得慌,兒臣這是配合着給父皇找點輕松又能解悶的話題聊。”
“是嗎?”思甯還是有些不信。
“好吧,其實,兒臣是覺得父子間,特别是皇帝和太子間有些事情要提前溝通好。
兒臣自是了解父皇對兩位皇兄的意思的,但父皇不知道兒臣的呀。
趁着這個機會,讓父皇知道兒臣的想法,讓父皇知曉兒臣不是那等殘暴殘害兄弟之人,但爲了大理的江山穩固,兒臣也不缺少殺伐果決的心态和手段。”
“既然如此,你現在便去甘露殿吧。”
思甯溫聲道,“既然決定了,在你父皇面前,就不必掩飾你的看法,但言辭要把握好分寸。”
“兒臣明白。”唐昭起身,恭敬行禮,“那兒臣這就去父皇那兒。”
思甯點頭,拿起桌子的兩封奏折遞給兒子唐昭。
唐昭接過并攏在袖子裏,随即帶着内侍前往甘露殿。
甘露殿内藥香濃郁,皇帝唐治半靠在龍榻上,面色蒼白,精神卻還算清明。
見太子前來,他勉力露出一個笑容:“昭兒來了,可是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