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寂靜後,是整齊的賀頌聲:“陛下萬歲!皇後千歲!”
這并不完全出乎意料。
魏夫人的聲望、能力,以及其爲十六公子嬴昭所做的鋪墊,早已讓她成爲後宮實際上的第一人。
然而,接下來的诏書,才真正标志着大秦權力格局的徹底改變。
兩個月後,在隆重無比的冊後大典結束後,始皇帝嬴政再下诏書:
“皇十六子嬴昭,中宮皇後思甯所出,朕之嫡子也。
天資聰穎,仁孝溫恭,文武兼姿,德才兼備。
自總領事務以來,夙夜勤勉,功績卓着,深肖朕躬,宜承宗廟。
茲恪遵天命,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爲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
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冊立太子的宣告,如同洪鍾大呂,響徹在鹹陽宮的上空,也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開啓。
嬴昭這個十七歲少年就這樣在母親長達十多年的精心鋪路與自身的不懈努力下,終于名正言順地,踏上了通往帝國最高權力的階梯。
而屬于他的“秦太宗”的時代,似乎正随着這诏書,一步步從曆史的迷霧中,走向現實。
……
東宮偏殿内,燭火搖曳,映照着太子嬴昭年輕而堅毅的面龐。
此時已是深夜,太子嬴昭仍在批閱他主導的幾件事的折子。
不過僅僅隻是幾件事,案幾上卻堆疊着好幾疊千金紙折子。
自兩年前,千金紙就開始供應大秦官吏寫奏折回禀公務。
嬴昭放下手中的一份密報,揉了揉眉心。
這份來自齊地的奏報詳細記錄了近來民間流傳的謠言,言辭犀利,直指他太子之位的合法性。
“太子并非天幕所言的秦太宗?”
少年嬴昭輕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這些六國餘孽,終于按捺不住了。”
窗外月色清明,這讓他想起兩年多前天幕初現的那個夜晚。
那時,整個大秦都目睹了天際奇景。
玄色天幕徐徐展開,一個自稱主播阿文的人講述着大秦的未來。
正是從那夜起,他,十六公子嬴昭,從衆多公子中脫穎而出,被父皇立爲太子。
“殿下,陳平求見。”内侍輕聲通報,打斷了嬴昭的思緒。
“讓他進來。”
陳平邁着穩健的步伐步入殿内。
這位一年多前還默默無聞的年輕人,如今已是太子身邊最得力的謀士之一。
嬴昭除了從郡縣官吏中遴選了蕭何、曹參等幾個到身邊幫忙外,還在不久後向始皇嬴政申請了小範圍的通過兩次筆試,一次面試來挑選民間人才。
陳平就是被挑選出來的其中一位民間人才。
通過挑選後,他以及其他被選拔出來的人才一起進秦吏學校進修秦法,通過考核後,正式在嬴昭身邊爲官任職。
此刻他身着嶄新的官服,舉止從容不迫,完全看不出曾是陽武縣一個貧寒書生。
“殿下,關東多地出現诋毀您的謠傳,内容大緻相同。”
陳平開門見山,語氣中帶着幾分凝重。
“說您不是天幕預言的秦太宗,若您繼位,将違背天意,招緻災禍。他們還把今年的水災歸咎于您。”
嬴昭神色不變,隻是輕輕敲擊着案幾:“說說你的看法。”
“謠言起自齊地,傳播極有章法,顯然是六國餘孽有組織的行爲。”
陳平分析道,“他們無法動搖陛下對您的信任,便想從民間輿論入手,其心可誅。”
嬴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兩年前天幕出現時,關于秦太宗的身份,那位主播阿文确實沒有明說。
這些餘孽正是利用這一點大做文章。”
“需要臣下派人查辦散播謠言者嗎?”
“不,”嬴昭轉身,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讓他們繼續傳播,你派人混入其中,摸清他們的網絡。
孤要的不僅是幾個散布謠言的喽啰,而是他們背後的整個勢力。”
陳平會意:“臣明白了。另外,大秦幾處學宮有一批學員即将結業,按照您的軍功爵兌換制度,他們将分配到各郡縣任職。”
嬴昭點頭:“很好。這些人多來自普通軍功家庭,有少數幾個甚至是原六國地區的黔首。
他們對大秦的忠誠,将是我們清除六國餘孽的重要力量。”
陳平躬身:“殿下英明。若無他事,臣告退。”
“陳平,”太子嬴昭叫住他,語氣中帶着一絲探究。
“你通過人才選拔進入仕途,如今聽到這些民間非議,可曾懷疑過自己追随的人是否真是天命所歸?”
陳平擡頭,目光堅定如鐵:”殿下,臣不信天命,隻信眼見爲實。
兩年來,殿下推行的政策使邊境安甯,百姓受惠。
那些靠着祖上餘蔭、整日空談複國的六國貴族,何曾真正關心過黔首死活?
臣記得陽武縣的百姓,在殿下成爲太子後,陛下放緩了步伐,加之您推行的新農具推廣,黔首們日子越來越好,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嬴昭微笑:“說得好。去吧,很快就有你們大展身手的機會了。”
陳平退下後,嬴昭又拿起一份奏折。
這是關于在各地設立秦吏學宮的詳細方案,他仔細審閱着每一個細節,随後将它小心收好,準備過些時日呈給父皇。
夜色漸深,嬴昭卻毫無睡意。
他知道,這場與六國餘孽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臨淄城東市的一處茶肆裏,人聲鼎沸,各色人等聚集于此。
這裏是消息傳播最快的地方,也是各路勢力安插耳目的絕佳場所。
兩個衣着普通的男子交換了個眼神,其中身材稍胖的那人突然提高聲音:“你們聽說了嗎?
泗水郡那邊又發大水了,淹了好幾個縣。
要我說,這都是上天示警啊!
天幕裏說的秦太宗本應繼承大統,如今卻被人篡了位置,老天爺能不生氣嗎?”
茶肆裏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另一瘦高個子的男子立即接口道:“是啊,我有個親戚在鹹陽當差,聽說原本該立爲太子的是公子榮,結果十六公子使了手段。
如今天象異常,災禍頻發,就是證明啊!”
這時,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皺起眉頭:“這話可不敢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