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約莫十六七歲——上下打量着他們：“你們是誰？找我大哥幹啥？“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防備。
“我是林子時妹妹林一甯，這位是我弟弟林子耀。“
林一甯從包裏掏出兩包水果糖，“陸大哥和我哥是戰友，我們下鄉到這兒，特地來看看。“
聽到“林子時“三個字，少女眼睛一亮：“你是林副營長的妹妹？“
她匆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進來坐！大哥來信提到林副營長！“
屋裏比想象中更簡陋。
土炕上鋪着洗得發白的床單，牆角堆着幾個舊木箱，唯一的裝飾是牆上貼着的幾張獎狀——全是陸少升的。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竈台前燒火，見客人來了慌忙要起身。
“奶奶您坐着！“林一甯趕緊上前攙扶，順手把糖放在桌上，“我們是陸大哥朋友，來看看您。“
老太太的手像枯樹枝一樣粗糙，卻溫暖有力：“小升戰友家的娃娃啊...少琦，快去喊你爺回來！“
趁着陸少琦出去的空檔，林一甯掃視了一下屋内。
竈台上的鐵鍋有個明顯的補丁，碗櫃裏隻有五個粗瓷碗，最裏面那隻有個缺口——這家的貧困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姐姐...“林子耀悄悄拽她衣角，眼睛紅紅的。
從小錦衣玉食的少年，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什麽叫家徒四壁。
不一會兒，一個佝偻着背的老漢跟着陸少琦回來了，手裏還提着條剛釣上的小魚。
得知來意後，陸爺爺歎了口氣：“小升那孩子...苦啊。每月津貼全寄回來，自己連雙新鞋都舍不得買。“
林一甯鼻頭一酸。
她想起陸少升那雙磨破的軍靴，想起他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疲憊。
“爺爺，“她突然想幫幫他們，“我們初來乍到。能不能...平時來您家吃飯？我們付錢和糧票。“
陸爺爺擺擺手：“來就來，說什麽錢...“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咳嗽打斷。
“要的。“林一甯堅持道，從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二十塊錢和十斤糧票，“陸大哥救過我哥的命，這點心意您一定收下。“
推讓間，院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瘦小的男孩沖進來，看到陌生人立刻刹住腳步。
這是十歲的陸少科，褲腿上全是泥，懷裏卻抱着本破舊的課本。
“少科，叫姐姐。“陸少琦招呼弟弟。
小男孩怯生生地喊了聲，眼睛卻直勾勾盯着桌上的水果糖。
林一甯心領神會，抓了一大把塞進他手裏：“姐姐給的，吃吧。“
離開陸家時，天已經黑了。
林子耀一直沉默着，直到拐過路口才哽咽道：“姐...那個陸大哥家...“
“這才是勞動人民普遍現象！“林一甯輕聲說，“其實我們幸運很多。“
夕陽全部落下，雷大隊長抽着旱煙從村口回來，沖林一甯搖搖頭：“問了一圈，實在找不出能住兩個人的地方。“
林一甯早有心理準備：“大隊長，要不讓我弟弟和石辰烨去陸家擠擠？我剛才去過，陸爺爺陸奶奶很歡迎。“
“也行。“雷大隊長吐了個煙圈，“等秋收完就給知青點加蓋一間房，到時候再搬回來。“
“謝謝大隊長！“林一甯眉眼彎彎，轉身去找王慧商量。
王慧二話不說就同意跟着去陸家吃飯，自從林一甯幫忙救了父親後，她已經完全臣服林一甯了。
當晚，林一甯帶着三人回到陸家小院。
陸爺爺正在修補漁網，見他們來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計。
“陸爺爺，“林一甯甜甜地喊了聲，“我弟弟他們暫時沒地方住，能在您這擠幾天嗎？我們四個以後跟着您家一起吃飯，糧食都帶過來了。“
“好好好！“陸奶奶從竈房探出頭，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來，“少琦，把你哥那屋收拾收拾！“
陸少升的房間很小，隻放得下一張木闆床和一個舊木箱。
林子耀好奇地打量着這個簡樸的房間，牆上貼着泛黃的報紙，床頭整整齊齊疊着一套舊軍裝，木箱上放着幾本翻爛的《毛澤東選集》。
“你哥就住這兒啊...“林子耀小聲嘀咕。
從小住慣了大院的小少爺，第一次知道原來房間可以這麽小。
林一甯拍拍弟弟的肩：“今晚你和辰烨睡這床，我去幫陸奶奶做飯。“
竈房裏，陸少琦正在燒火，見林一甯進來連忙讓座。
林一甯從背簍裏掏出一塊臘肉：“今天咱們加個菜！“
“這...這太貴重了！“陸少琦眼睛都直了。
去年過年他們家都沒吃過這麽大塊的肉。
“沒事兒，“林一甯麻利地切肉，“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晚飯時，陸家的飯桌前所未有的豐盛——炒臘肉、炒雞蛋、野菜湯，還有雜糧窩頭。
陸少科盯着肉片直咽口水，卻懂事地隻夾面前的野菜。
“少科，吃肉。“林一甯夾了片肉放到他碗裏。
小男孩擡頭看奶奶，得到默許後才小口咬下去，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場景看得林一甯很心酸——陸少升在前線拼命，不就是爲了讓家人吃上一口肉嗎？
夜深人靜時，林一甯躺在女知青宿舍的炕上，盤算着明天的計劃。
她想趁此機會要給陸家蓋新房，讓陸少升的家人過上好日子！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一甯就喊小石頭悄悄出發了。
跑出村子一段距離後，她從空間取出兩輛自行車，兩人直奔縣城。
磚廠坐落在城郊，高大的煙囪冒着黑煙。
林一甯在附近家屬院轉悠，終于“偶遇“了一位面善的大娘。
“大娘，請問張技術員家住哪？“林一甯裝作找人，背簍裏露出白花花的大米。
“沒這人啊。“大娘盯着她的背簍直咽口水，“閨女你這是...“
“唉，我來找張技術員想買點磚蓋房...“林一甯故作苦惱，“怎麽會沒這人呢？那我要找誰幫忙...“
“我兒子就在磚廠做技術員！“
“那你兒子能賣些磚給我嗎？可以的話，這些米和面可以按平價給你們！“
大娘一把拉住她，“走，我這就帶你去，找他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