竈膛裏的火更旺了，映得兩人臉上都紅彤彤的。

陸少升看着林一甯翻炒青菜的側臉，思考了很久，還是問出口：“你和石辰烨...是以前就認識嗎？看你們關系很好。“

林一甯手中的鍋鏟頓了一下。

她神秘兮兮地蹲到陸少升身邊。

這個距離近得能聞到她發絲上的栀子花香，陸少升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我告訴你個秘密，“林一甯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連我家裏人都不知道的，要聽嗎？“

陸少升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結結巴巴道：“你、你家裏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要給我說？“

“嗯，你聽不聽？“林一甯又湊近了些，近到陸少升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陰影。

“聽！“陸少升幾乎是脫口而出。

林一甯的唇幾乎貼到他耳朵上：“其實我和小石頭很早就認識。他無父無母，是個孤兒。

小時候沒能力養活自己時，是我用私房錢養活他的。“

她頓了頓，“現在明面上我們是朋友，實際上是主仆關系。“

陸少升震驚地瞪大眼睛，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主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心跳突然加速，一個不敢想的可能性在腦海中閃現。

“真、真的嗎？“他聲音發緊。

林一甯點點頭，重新站起身去翻炒鍋裏快糊的青菜：“所以你别看他那樣，其實特别聽我話。“

她狡黠地眨眨眼，“今晚的行動，他絕對配合。“

陸少升機械地往竈膛裏添柴，腦子裏亂成一團。

主仆關系...那林一甯和石辰烨就不是...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在膨脹，快要撐破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

廚房外，犼桓豎起耳朵，紅寶石般的眼睛閃過一絲笑意。

快到傍晚，小石頭才回來。

陸奶奶拉着剛回來的石辰烨不放手，粗糙的手掌從口袋裏摸出用手帕包着的錢票。

“孩子，這錢你拿着，不能讓你白出這個力...“

石辰烨後退半步搖搖頭：“不用。“

林一甯正在給犼桓梳理毛發，見狀連忙上前：“奶奶，陸大哥已經把錢給辰晔了，您不用再給了。“

她轉向陸少升，眼睛眨了眨，“是不是，陸大哥？“

陸少升正在井邊打水，聞言手一滑，水桶“撲通“一聲掉回井裏。

他耳根發燙，硬着頭皮點頭：“對，我已經給了，奶奶您就放心吧。“

陸奶奶這才作罷，卻還是拉着石辰烨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感謝的話。

傍晚的飯桌上，陸少英精神好了許多，吃了兩碗小米粥。

林一甯注意到陸少升一直偷瞄自己，每當她看回去，他就慌忙低頭扒飯，耳尖紅得能滴血。

“咳，“她輕咳一聲，“哥，陸大哥，小石頭，吃完飯我們商量點事。“

月光如水時，四人一兔聚在陸家後院的老槐樹下。

犼桓趴在林一甯膝頭。

“計劃很簡單，“林一甯手指在地上畫着路線圖，“辰烨下午已經踩過點了，王家三兄弟分住三間屋。

大哥和陸大哥負責東屋的王老大王老二，辰烨負責西屋的王老四，堂屋的王老頭老太就算了，年紀大了不經打。“

林子時噗嗤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妹妹的發頂：“小妹厲害了，都學會背後陰人了！“

“嗷！“犼桓突然從林一甯膝頭跳起，沖着林子時龇了龇牙，竟像是在表達不滿。

林子時驚訝地拎起兔子後頸：“小東西，你是不是成精了？我剛說的話你聽懂了？“

犼桓在空中蹬了蹬腿，突然眼睛一閉，四肢垂下裝死，任憑林子時怎麽搖晃都不再動彈。

“好了哥，“林一甯憋着笑把犼桓搶回來，“你們該出發了，早去早回。“

三人借着月色向王家村摸去。

夜風送來稻田的清香，偶爾有蛙鳴蟲唱。

石辰烨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得像是沒有重量。

“石同志，“陸少升壓低聲音，“你之前...經常做這種事嗎？“

石辰烨頭也不回：“第一次。“

林子時挑眉：“那你怎麽對路線這麽熟？連王家兄弟住哪個屋都知道？“

“下午踩點時記下的。“石辰烨從懷裏摸出三塊黑布，“蒙面用。“

陸少升接過黑布，觸手冰涼絲滑，不像是尋常布料。

他正想問，石辰烨又掏出一個小紙包。

“迷香，效果持續兩小時。“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讨論天氣，“點燃後等十分鍾再行動。“

林子時瞪大眼睛：“你連這個都有？“

石辰烨已經蹲下身開始擺弄迷香：“城裏黑市買的。“

王家院子靜悄悄的，隻有堂屋還亮着微弱的煤油燈光。

石辰烨翻過土牆，不一會兒，三縷青煙從不同方向的窗戶縫飄入。

等待的十分鍾裏，陸少升緊貼着土牆，心跳如雷。

他從未做過這種事，但想到妹妹受的委屈，又覺得這頓打王家挨得不冤。

“時間到。“石辰烨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吓得陸少升一哆嗦。

三人翻窗而入。

借着月光，陸少升看到王老大和媳婦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聲如雷。

他和林子時對視一眼，同時抄起早就準備好的麻袋。

“唔...誰？“王老大在半夢半醒間掙紮了一下，随即被林子時一個手刀劈在頸側，徹底昏死過去。

陸少升有樣學樣，卻力道沒控制好，王老大媳婦“嗷“地一聲慘叫，又很快被林子時補了一記。

“輕點，“林子時龇牙咧嘴地甩手，“你以爲劈柴呢？“

隔壁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接着是石辰烨平靜的聲音：“解決了。“

三人彙合時，陸少升看到西屋的門闆碎了一地，王老四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卡在牆縫裏，鼻青臉腫得像顆發黴的土豆。

“自行車在柴房。“石辰烨說。

月光下，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锃光瓦亮。

林子時吹了聲口哨：“真舍得啊，一百多塊呢。“

石辰烨單手拎起自行車：“拿回黑市還能賣九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