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升擰幹毛巾，水珠砸進盆裏發出清脆的響聲：“例行詢問而已。“

他看了眼正在安撫弟弟妹妹的林一甯，“我說自行車的事純屬王家訛詐，他們沒證據。“

林一甯把新買的雪花膏塞給陸奶奶：“本來也是他們訛人嘛。“

她沖陸少升眨眨眼，“對吧陸大哥？“

夕陽給她的睫毛鍍上金邊，那抹狡黠的笑意讓陸少升心跳漏了半拍。

他低頭搓着早已幹淨的毛巾，喉結動了動：“...嗯。“

陸奶奶看到手裏的雪花膏，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像捧着個燙手山芋，“甯甯，這可使不得！奶奶都老樹皮了，用這個糟蹋東西。“

林一甯按住老人想要推拒的手：“這是陸大哥用錢買的。“她轉頭看向正在劈柴的陸少升，“對吧陸大哥？“

陸少升的耳根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卻見林一甯悄悄沖他眨了眨眼，睫毛在臉頰投下蝶翼般的陰影。

“嗯。“他悶聲應道，“奶奶收着吧。“

陸奶奶瞅瞅孫子，又看看笑吟吟的林一甯，突然“噗嗤“笑出聲：“好好好，奶奶謝謝甯甯。“

她故意把“甯甯“兩個字咬得格外重，臊得陸少升都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晚飯後，院子裏支起了兩張竹床。

陸少科趴在床上數星星，陸少琦借着煤油燈的光縫新裙子。

犼桓突然從林一甯膝頭豎起耳朵，紅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甯甯，北山有野豬群在往下沖。“

林一甯搖蒲扇的手頓了頓。

她放開精神異能，感應到三裏外的山坡上，七八頭野豬正刨着蹄子。

“辰烨，“她突然開口，“帶犼桓出去撒撒歡吧，這兩天悶壞了。“

石辰烨放下正在削的竹哨，沉默地走過來。

“我也去！“林子時一個鯉魚打挺從竹床上蹦起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陸少科一聽要“打獵“，光着腳丫就往下跳，被陸少英一把拽住後衣領：“大晚上鬧什麽，明天還要去供銷社換鹽呢。“

林一甯用蒲扇掩住嘴角的笑意：“哥，你們别湊熱鬧了。犼桓就是出去跑跑，辰烨跟着就行。“

她朝小石頭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走，“明天上午咱們再一起上山。“

石辰烨點點頭，抱着犼桓轉身沒入夜色。

閑話到月過中天，衆人才陸續回屋。

林一甯仍躺在藤椅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着。王慧臨走時湊過來：“甯甯，不去睡嗎？“

“你們先睡吧，“林一甯望着星空，“我再乘會兒涼。“

林子時伸了個誇張的懶腰：“老陸，你陪我妹待會兒？她一個人怪無聊的。“

不等回答，他就蹿進廂房，還故意把門關得震天響。

院子裏突然安靜得能聽見螢火蟲振翅的聲音。

陸少升僵坐在竹床邊，手心裏全是汗。

他該說什麽？說謝謝你給我奶奶買雪花膏？還是說謝謝你給我家蓋的房子，照顧我弟妹？

“陸大哥，“陸少升還在想該說什麽，倒是林一甯先開口，聲音輕得像夜風，“你看那顆星星，特别亮。“

陸少升擡頭，看見銀河斜挂天際。

他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卻忍不住用餘光偷瞄她的側臉。

月光描摹着她小巧的鼻尖和飽滿的唇珠，睫毛在臉上投下的影子随着蒲扇的搖動輕輕顫動。

“那是織女星。“他啞着嗓子說，“我爹...生前教我的。“

林一甯轉過頭，眼睛比星辰還亮：“陸伯伯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

蒲扇突然停了。

幾乎同時，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麽重物砸在了地上。

“這是什麽聲音？“

“犼桓得手了。“林一甯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陸少升這才明白過來：“他們...是去攔野豬？“他聲音壓得極低。

林一甯驚訝地挑眉，随即笑了：“陸大哥真聰明。“

她湊近些，栀子花香瞬間包圍了他，“不過要保密哦，我哥要是知道我們背着他去打野豬，非得鬧翻天不可。“

她的氣息拂過耳畔，陸少升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該後退的，可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術。

月光下，他看見林一甯領口露出的鎖骨上沾着一點花粉，鬼使神差地伸手——

“啪！“

蒲扇突然拍在他手背上。

林一甯笑得像隻偷到雞的小狐狸：“陸大哥想幹嘛？“

陸少升慌得差點從竹床上栽下去：“你、你身上有髒東西...“

“是花粉。“林一甯用手指抹掉那點金黃，突然傾身向前，“陸大哥，你耳朵紅了。“

這個距離近得能數清她的睫毛。

陸少升心跳快得要沖出胸膛，卻聽見院門外傳來窸窣聲響。

石辰烨抱着犼桓回來了，兔子的白毛上沾着幾片樹葉，前爪還有未幹的血迹。

“解決了？“林一甯頭也不回地問。

石辰烨點頭：“三頭大的，四頭小的。“他看了眼幾乎貼在一起的兩人，“我去打水給犼桓清洗。“

“七頭野豬...就這樣解決了？“陸少升不敢置信。

林一甯懷裏的犼桓抖了抖耳朵。

她揉揉兔子腦袋，輕描淡寫道：“石辰烨功夫還行，犼桓也很厲害。“

手指在兔耳上輕輕一捏，“等會兒你跟着去拉兩頭大的回來給村裏分分，其餘的讓他聯系黑市賣了。“

陸少升喉結滾動。

“好。“他聽見自己幹巴巴地回答。

林一甯給小石頭交代一下完，他直接應下：“好。“轉身就往外走。

夜風送來遠處山林的沙沙聲。

陸少升拉着闆車跟在石辰烨身後，車輪碾過土路發出吱呀聲響。

“石同志，“陸少升終于忍不住開口，“那幾頭野豬...你怎麽運去黑市？需要幫忙嗎？“

石辰烨腳步未停：“不用。我自有辦法。“

陸少升識相地閉了嘴。

當他們來到山腳灌木叢時，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七頭野豬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最小的也有百來斤。

最驚人的是那頭公豬——獠牙斷了一根，頸動脈處有個對穿的窟窿，看大小正适合兔子的前爪穿過。

“陸營長挑好就先回吧。“

陸少升點點頭，把兩頭中等體型的野豬拖上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