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陸少升急得差點把蒲扇捏斷，“我沒記仇，我是說...“越着急越語無倫次，額頭都沁出了汗珠，“你别生氣，我...“
“噗嗤——“林一甯突然笑出聲，眼睛彎成月牙，“逗你呢！“
陸少升呆住了。
月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笑起來時右臉頰有個若隐若現的小酒窩，比他見過的任何星星都耀眼。
蒲扇又慢慢搖了起來。
陸少升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勇氣：“那...能給我個機會嗎？“
夜風突然停了。
犼桓的鼻子抽動兩下，突然從林一甯膝頭跳走，一溜煙鑽進了菜畦裏。
“看你表現。“林一甯輕聲說，指尖無意識地繞着發尾。
那绺頭發不知什麽時候沾上了陸少升扇來的風，悄悄纏在了他的袖扣上。
陸少升的目光從相纏的發絲移到她臉上，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堅定的弧度：“好。“
她假裝整理頭發解開那縷發絲，卻在收回手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兩人同時縮手，又同時笑了起來。
葡萄架另一側，林子時蹲在井邊刷碗，時不時往藤椅方向瞄一眼。
石辰烨遞給他一塊幹抹布：“他們很配。“
“那當然！“林子時得意地甩着抹布上的水，“我妹眼光能差嗎？“說完又覺得不對，“等等，你這語氣怎麽跟嫁女兒似的...“
石辰烨沒有回答。
遠處傳來犼桓追捕蟋蟀的窸窣聲，夏夜還很長。
晨光剛剛爬上窗棂，林一甯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揉着眼睛邁出門檻，差點踩到蹲在門口的一團黑影。
“陸大哥？“她吓得後退半步，“你蹲這幹嘛？“
陸少升猛地站起來，手裏端着個搪瓷臉盆：“洗、洗臉水。“
林一甯低頭看着臉盆，又擡頭看看陸少升發紅的耳根。
他軍裝領口濕了一小塊，顯然是剛打水時太急濺上的。
“謝謝。“她接過臉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粗糙的手掌。
兩人同時縮手，又同時去接差點翻倒的臉盆，水花濺濕了林一甯的布鞋。
“老陸！“林子時的聲音從柴房傳來，“以後我起床，記得給我打好洗臉水！“
陸少升頭也不回：“自己打。“
“重色輕友啊！“
林子時趿拉着布鞋走過來，故意把水瓢敲得當當響，“我告訴你，不把我伺候舒服了，你這‘妹夫‘的名分...“
“林子時！“林一甯掬起一捧水就潑過去。
陸爺爺坐在堂屋門口編竹筐，見狀用胳膊肘碰碰老伴。
兩位老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孫子昨晚肯定有進展！
“甯甯姐！“陸少科像顆小炮彈般沖過來，差點撞翻臉盆，“你要做我嫂子了嗎？“
林一甯一口漱口水差點嗆住。
她彎腰吐掉牙膏沫，捏捏小孩的臉蛋：“沒有，你聽誰說的？“
瞥見陸少升緊張的表情，又補了句，“但我要是做你嫂子，你願意嗎？“
“願意！超級願意！“陸少科蹦跳起來，“我喜歡甯甯姐！我、我把好吃的都留給你！“
他掰着手指頭數，“昨天分的豬肉幹，奶奶給我留的麥芽糖...“
陸少升一把拎起弟弟的後領：“去幫奶奶燒火。“聲音嚴厲，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早飯桌上，陸少升的殷勤變本加厲。
林一甯碗裏的粥是最稠的，鹹菜裏的肉丁被他夾走放到林一甯碗裏，甚至她剛瞄了眼遠處的煎餅，下一秒那盤子就出現在她面前。
“老陸，“林子時咬着筷子，“你知道我妹眼睛大，不用把她每個眼神都當聖旨...“
林一甯在桌下狠狠踩了哥哥一腳。
飯後，陸少升拎起軍帽準備出門，卻磨磨蹭蹭系不好風紀扣。
他偷瞄着正在收拾碗筷的林一甯：“甯甯...要不要一起去縣城？“
“不去。“林一甯頭都沒擡，手裏動作沒停。
“那...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給你帶。“
“沒有。“這次回答得太快，尾音都飄了起來。
林子時實在看不下去，拽着陸少升就往外走：“磨叽啥呢！再晚趕不上牛車了！“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林一甯才長長舒了口氣。
她擡頭發現王慧和陸少琦正憋着笑看她，頓時耳根發熱：“看什麽看！上山摘野菜去不去？“
“去！“兩人異口同聲。
林子耀從後院竄出來：“我也去！“
“你跟着少開玩去。“林一甯把竹籃塞給王慧，“我們就是挖點野菜，又不打獵。“
她突然想到什麽，“要不讓小石頭帶你們...“
“甯甯要去哪？“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一甯猛地轉身。
陸少升站在院門口，軍裝扣子解開了兩顆，額頭上還有汗珠。
“你怎麽回來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吓人。
“讓子時自己去了。“陸少升走近幾步，身上帶着奔跑後的熱氣，“我還有幾天就...“
他看了眼豎着耳朵的衆人，喉結滾動，“...想陪你上山。“
王慧突然“哎喲“一聲：“少琦！你那條藍裙子不是還沒做完嗎？咱倆趕緊去縫吧！“
“啊？哦對對對！“陸少琦反應飛快，“甯甯姐你們去吧，我和慧慧姐做衣服！“
林一甯瞪大眼睛：“那...那我也不去了。“
“别呀！“王慧推着她往陸少升那邊走，“陸大哥難得有空，你們...“她突然用力一推，“快去！“
林一甯失去平衡向前栽去，直接撞進陸少升懷裏。
男人結實的胸膛撞得她鼻子發酸，混合着汗水與皂角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慌忙要退開，卻被一雙手穩穩扶住了肩膀。
“小心。“陸少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震得她耳膜發麻。
林一甯擡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睛。
晨光在那雙眼裏灑了把碎金，映出她小小的倒影。
這個距離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能看清他喉結上的一顆小痣，能...
“我去拿籃子！“她猛地後退，差點被門檻絆倒。
陸少升眼疾手快地撈住她的手腕，又像被燙到般立刻松開：“我、我去拿。“
犼桓不知從哪裏蹦出來，蹲在井沿上歪頭看着這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