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甯笑了笑,謙虛道:“沒有,第一次。不過這确實不難,隻要小心無菌原則就好。真讓我紮針我可不敢。”
護士笑着點頭:“那也很厲害了。您注意看着點液體的速度還有剩餘量,快輸完了按呼叫鈴就好。”
“好的,辛苦了。”
護士離開後,病房裏又隻剩下兩人。
司徒墨重新拿起床頭的平闆電腦處理郵件,頭也不擡地對林一甯說:“這邊沒什麽需要你做的了,你自己随意,注意看着輸液進度就行。”
林一甯眨眨眼,确認道:“那我…玩會兒手機?打打遊戲?可能會有點聲音。”
“可以。”司徒墨的回答簡潔明了。
于是,在彌漫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頂級VIP病房裏,出現了一幅略顯奇異的畫面:
商業巨頭司徒墨半靠在病床上專注地處理工作。
而林一甯,則窩在旁邊沙發裏,戴着耳機,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時而蹙眉時而挑眉,完全沉浸在了遊戲的厮殺或是短視頻的娛樂中。
隻有偶爾擡眼确認輸液進度時,才短暫地回歸一下“看護”的角色。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這種略顯詭異的平靜中流逝。
林一甯打完幾局遊戲,刷了會兒财經新聞和社會熱點,期間起來換了兩次藥液。
司徒墨則幾乎一直在處理工作,偶爾接個電話。
中午時分,病房門被敲響,王管家提着兩個巨大的多層保溫食盒準時出現。
“總裁,林先生,午餐準備好了。”王管家恭敬地說道,開始熟練地布菜。
飯菜的香氣勾起了林一甯的食欲。
她看了看司徒墨那邊還需要一點時間擺盤,便主動問道:“總裁,現在王管家在,我需要出去吃個午飯,大概半小時回來,可以嗎?”
司徒墨的目光從平闆電腦上移開,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王叔帶了你的份,合口味就吃,不喜歡可以自己出去吃,餐費報銷。”
“帶了我的?”林一甯有點意外,随即笑道,“那太好了,省得我跑出去。我不挑食,謝謝總裁,謝謝王叔。”
她說着,很自然地走上前,幫王管家一起将飯菜在小桌闆上擺放好。
然後,她非常自然地端着屬于自己的米飯,直接坐在了司徒墨病床的床沿邊,離司徒墨蓋着薄被的腿也就一尺多的距離,準備開吃。
“林先生!”王管家幾乎是下意識地驚呼出聲,臉上寫滿了驚慌,生怕下一秒少爺就會因爲旁人的過度靠近而出現嚴重的過敏反應。
“王叔。”司徒墨的聲音及時響起,打斷了管家的驚呼,他的語氣平穩,聽不出波瀾,“這裏沒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王管家愣住了,看看坦然坐在床沿已經開始夾菜的林一甯,又看看神色如常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不适的少爺,滿腹疑惑和擔憂,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恭敬地點頭:“是,總裁。那我晚上再過來。林先生,您晚上有什麽特别想吃的嗎?”
林一甯從飯碗裏擡起頭,嘴裏還嚼着東西,含糊不清地說:“唔…不用特意準備,我跟總裁吃一樣的就行,謝謝王叔。”
王管家帶着一肚子問号離開了病房,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和諧”共餐的畫面。
林一甯是真餓了,吃飯很專心,速度不慢但儀态并不粗魯。
吃了幾口,她注意到司徒墨因爲右手還在輸液,隻能用左手拿勺子,喝湯和夾一些稍遠的菜似乎不太方便。
“總裁,要喝點湯嗎?”她很自然地拿起一個空碗,盛了小半碗清淡的炖湯,小心地放在他手邊容易拿到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又見他似乎想夾那道清蒸魚但有點夠不着,便很順手地用公筷夾了一小塊魚腹肉,剔掉刺,放到他碗裏。
“這魚看着不錯,您嘗嘗。”
她做這些動作時非常自然,目光甚至都沒完全從自己的飯菜上移開,心思似乎全在“吃”這件事上。
她沒看到的是,司徒墨看她的眼神深處,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探究與驚疑。
太奇怪了,車禍那天,自己雖然意識模糊,但能聽見。
她提出要幫自己止血時,被奶奶拒絕。
後來還是她動手處理的傷口,雖然極盡小心沒有直接觸碰,但距離極近。
他當時就隐約感覺,沒有産生往常那種即将過敏的預兆性刺癢和心悸。
然後昨天醫生隻是隔着襯衫觸診,指尖甚至沒碰到皮膚,他就已經感到強烈的排斥反應,迅速起了疹子。
後來在醫院,她隔着隔離罩幫自己按壓腰部緩解疼痛,動作更直接,時間更長,自己卻沒有任何不适。
還有今天早上,她連接輸液管,手指離自己的皮膚那麽近。
現在,她就坐在自己的床沿,這個距離早已超過了通常意義上的“安全距離”。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沒有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刺癢感和灼熱感,沒有心跳加速和呼吸困難的預兆,皮膚沒有發出任何危險的紅色警報。
爲什麽?
爲什麽偏偏是他?
他到底有什麽特别?
一股強烈的、幾乎無法抑制的沖動在他心中升起,他想實驗一下。
他想伸出手,去碰一下這個近在咫尺的少年。
指尖、手背,哪怕隻是最輕微的接觸,就能驗證這不可思議的現象是否真實。
他的左手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目光落在林一甯正專注吃飯的側臉上。
但是,時機不對。
現在貿然行動,太突兀,太奇怪,會吓到他,也會暴露自己内心這荒謬又強烈的渴望。
他不能冒這個險。
司徒墨強行壓下内心的驚濤駭浪,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勺子,舀起碗裏的那塊魚肉,慢慢地送入口中。
味道清淡鮮美,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味蕾之上。
整個午餐時間,病房裏隻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林一甯偶爾因爲美食而滿足的細微歎息。
司徒墨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林一甯,内心的謎團越滾越大,看向林一甯的眼神,也越發深邃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