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憂慮,“我要是去廠家談生意,肯定不能再是現在這副打扮,得恢複原來的樣子。
可是我一個人以真面目出去,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裏有點害怕……”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陸書淮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答應,内心深處甚至有一絲莫名的期待。
但他更怕,怕自己“克妻”命格會給她帶來無妄之災。
他不能那麽自私。
林一甯見他久久不語,知道他有所顧慮,以退爲進地說道:“陸同志如果覺得麻煩,那就算了吧。
本來就已經欠你很多了,救命之恩還沒好好報答,不能再繼續麻煩你了……”
她低下頭,語氣失落。
陸書淮聽到這話,心裏頓時一緊,仿佛自己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傷害了她。
他連忙解釋道:“林同志,你誤會了!我絕對沒有覺得麻煩!我隻是……隻是擔心你跟我走得太近,會對你不利……”
林一甯擡頭看着他:“我不怕的。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淹死在河裏了。
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還有什麽比你救我那天更‘不利’的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相信你。”
“救命恩人”這四個字,像是一塊巨石壓在陸書淮心上,更讓他覺得不能拖累她。
他内心掙紮了許久,看着林一甯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說道:“如果……如果你真的不怕被我連累,那我……我明天早上來找你。”
林一甯用力點頭:“好!那我明天等你!”
看着陸書淮離開的背影,林一甯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回到招待所房間,立刻閃身進入空間。
她一邊挑選明天的衣服,一邊腹诽:陸書淮這個笨蛋,隻想着明天是星期天他休息,難道不知道那些國營大廠星期天也休息嗎?
不過沒關系,正好給了她單獨相處、培養感情的機會。
明天,她一定要好好打扮,争取給他留下一個深刻難忘的印象!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一甯還在睡夢中,就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放在床頭的手表一看,才剛過七點!
陸書淮這麽早就到了?
從部隊到市區,如果開車還好,要是坐公交車,他得起多早啊?
林一甯心裏嘀咕着,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去開門。
“早啊,陸同志……”她一邊開門一邊打着哈欠,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慵懶和沙啞。
門外的陸書淮,一眼就看見林一甯穿着一身柔軟的棉質睡衣,頭發有些淩亂地披散着。
睡眼惺忪,白皙的臉頰還帶着枕頭壓出的紅痕,一副毫無防備、嬌憨可人的模樣。
他的臉“刷”地一下瞬間紅透,連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心跳驟然失序。
他低下頭,眼神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不敢再看她第二眼。
“對、對不起!林同志,我吵醒你了!”
他一邊道歉,一邊将手裏提着的早餐遞過去,“我……我給你帶了早餐。你先洗漱換衣服,我、我去外面等你!”
說完,根本不敢等林一甯回應,把早餐塞到她手裏,轉身離開,慌亂的走路都同手同腳了。
林一甯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那紅得滴血的耳朵,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陸書淮,也太純情了吧!
都定了五次親,結了兩次婚,但看來跟女同志的相處經驗還是零!
她關上門,把早餐放在桌子上,開始洗漱。
然後,她換上一件深藍色毛呢連衣裙,又對着鏡子稍稍打理了一下頭發,化了個淡雅提氣色的妝容。
收拾妥當,她打開房門,對着走廊盡頭那個站的挺直的背影喊道:“陸同志,我好了,你進來吧!”
陸書淮聞聲轉過身,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一甯身上時,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他一直知道林一甯長得漂亮,但此刻褪去了僞裝,換上得體的衣裙,略施粉黛的她,美得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氣質清雅中帶着嬌媚。
以前身邊那些戰友們總誇文工團的團花如何漂亮,此刻在他看來,若與眼前的林一甯相比,簡直普通得像路邊的塵土。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忽起來,根本不敢在她臉上停留,剛剛平複下去的心跳,此刻又擂鼓般響了起來。
林一甯看他眼神遊移,明顯沒在狀态,便伸手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陸同志?我問你話呢!”
“啊?哦!”陸書淮猛地回神,更加窘迫,說話都開始打結,“林、林同志,你……你剛才說什麽?對不起,我沒聽清楚,麻、麻煩你再說一遍。”
林一甯忍着笑,重複道:“我說,你買的早餐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你坐下,跟我一起吃點吧?”
“哦!好,好!”陸書淮像個接收到指令的機器人,走到桌邊坐下,腰闆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林一甯看他那副緊張的樣子,直接拿了個肉包子遞到他面前:“給,趁熱吃。”
陸書淮下意識地接過包子,卻隻是愣愣地拿着,眼神放空,完全忘了下一步動作。
林一甯忍不住催促:“你吃啊!拿着做什麽?再不吃一會兒就涼了!”
陸書淮這才反應過來,尴尬極了,感覺自己引以爲傲的思維能力和行動力在此刻全面宕機。
本就泛紅的臉頰,此刻更是紅得能滴出血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林一甯見他窘迫成這樣,生怕再逗下去這人會直接冒煙,便見好就收。
她沒再看他,自己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根油條,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當她坐下的那一刻,随着她的靠近,清雅的栀子花香若有若無地飄入他的鼻尖,緊緊包圍着他。
讓陸書淮原本就僵硬的身體瞬間繃得更緊了,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