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雨聽到許知這麽說,還挺開心的,她行李還在車裏,正好直接下樓就行。不過收拾屋子的時候,弄了一身的灰,她還是去浴室擦了擦衣服才出發。
許知是比沈時雨先到的,許知給沈時雨發了地址,順帶問沈時雨要喝什麽,沈時雨慣例要冰美式。
沈時雨找到許知在的那家咖啡店之後,下車到推門進咖啡店這段短短的距離,沈時雨就被熱得臉都紅了。
“我真沒想到棉城能這麽熱,我在淮城都不至于這樣。”沈時雨拿出紙巾擦汗,許知把咖啡推到沈時雨面前,沈時雨一下子灌了好幾口,才緩過來。
許知提醒道:“你喝慢點,你的胃裏本來就沒什麽東西,再喝這麽多冰的小心等下拉肚子。”
“哎呀,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沈時雨緩過來後,看了一眼許知的咖啡杯,笑着問:“你還是點的卡布奇諾?”
“你就别笑話我了,你也不是什麽聰明人。”許知撇了撇嘴,她們兩個,一個栽在梁頌安手裏,栽得明明白白。一個栽在秦湛手裏,大家心知肚明卻偏不肯承認,也是個人有個人的情關要過。
沈時雨認識許知這麽久,她是看着許知跟秦湛兩人一路走過來的,她從未插手問他們之間的事。
但或許是今天咖啡店的氛圍好,又或許是沈時雨自己忽然想問,于是便問了:“知知,當年的事其實你也是知道,是怪不到你師娘頭上……或者即便你師娘有問題,你怪不到秦湛頭上。何況秦湛追了你這麽久,你怎麽就不能……”
“你又爲什麽不敢追梁頌安呢?”許知沒有回答沈時雨的問題,而是反問沈時雨。
沈時雨看了許知一眼,要不是她看到許知臉上沒有半分生氣的迹象,沈時雨都以爲許知是生氣了故意這麽問的。可許知卻是很認真的态度,沈時雨隻好在仔細思考過後,給出了答案:“我知道總有一天會分開,我不想……要是遲早要分開的話,不如從未在一起過,至少不會讓他難過。”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許知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說。
沈時雨疑惑,許知跟她的情況明明不一樣,爲什麽許知要這麽說?
許知看着沈時雨臉上的表情,笑了笑,開口解釋:“你還記得我跟師娘一家和秦湛是怎麽鬧掰這麽久的嗎?”
沈時雨當然記得,大學時許知就跟沈時雨和其他兩人介紹過,她跟秦湛是青梅竹馬,大學後兩人一人學醫一人學新聞學,直到畢業時秦湛考研許知到報社工作,許知報社的帶教師父是秦湛的導師的妻子。這份關系加起來讓他們的關系更爲密切,雖然他們從未有過告白,但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是一對。
直到許知自主編寫的第一份新聞稿被帶教師父打回三十一次,許知不覺得自己的新聞稿有任何問題,越級上報,卻被報社社長以不尊重事實爲由,将許知勸退。
當時許知就差最後一周就能轉正了,許知的帶教師父跟許知說過很多遍,這個新聞稿不行,但許知有自己的傲氣,卻沒想到碰了一身泥濘。
許知師父想保住許知,勸許知給報社社長認錯,再換一份新聞稿交上去,總能轉正的。可許知死活不願意,就這麽一來二去,許知主動辭去報社工作,轉身投入了會展策劃行業。
所有人都說許知是被自己的帶教師父搞了,許知自此之後也跟師父一家鬧掰,甚至連帶着秦湛也被許知拉進黑名單,更是坐實了傳言的真實性。
具體的真相沈時雨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不過從許知談起自己的師父和秦湛的表情看來,許知覺得這背後肯定另有隐情,隻是許知不願告訴大家罷了。
“雖然沒有具體了解過,但我還是聽到一些傳言。”沈時雨沒說傳言是什麽,她看着許知等着許知回答。
許知笑了笑:“傳言說我離開報社是因爲我師父故意卡我新聞稿?”
“倒也不是,不過……”
“哎,這麽久了,說了也無所謂。當初我師父卡我的那份新聞稿,标題是《西北窮山溝扶貧“炸”出億萬富翁——金元寶都流向何方》。”許知說出這個标題的時候,滿臉的驕傲。
沈時雨聽到這标題卻是愣住了,她不是傻子,光是這标題她就知道這篇新聞稿的内容是什麽。
“你這麽寫……那你稿子的内容?”沈時雨皺眉問許知。
許知攤了攤手:“我的稿子是跟報社團隊和調查記者一起深入西北農村暗訪半個多月寫出來的,内容自然是如實報道。可是我的稿子交上去三十一次,被師父勒令改了三十一次。”
“我原以爲的我們學新聞學的人,最重要的是保持報道的真實性,可我沒想到……師父隐晦的提醒過我,我的報道可以委婉一點,不要那麽強勢。但我看過那條村落的普通群衆有多慘,我怎麽能委婉?我的言辭激烈點不是更能讓人關注那個村落的慘狀嗎?我怎麽就反動了呢?”
許知說到這裏,凄慘地笑了笑:“我以爲是我師父畏畏縮縮,擔心自己的職業斷送不敢讓我的新聞稿過,我就直接把我的稿子往上投。他們都說我們報社社長是個厲害的人物,能扛得住壓力發很多與民生相關的稿件。我以爲社長會懂我,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我被整個棉城所有報社拉黑的結果。”
“甚至我師父也因我受到了處分,我被迫辭職,我師父知道我心中有氣想安慰我,可是我怎麽敢讓她安慰我呢?就算我從前不明白,在我得知我的這個結果的時候我也明白了,我隻有離他們離得遠遠的,才是真的對他們好。”
“我師父在報社工作,我師爹和秦湛在醫院工作。一旦我當年的事被有心人捅出來,他們被人知道跟我還有聯系,他們的晉升之路肯定會受到阻礙。我做的蠢事已經夠多了,我不能再對不起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