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白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爛，粥水清淡，帶着淡淡的米香。
幾口溫熱的粥下肚，空蕩蕩、有些痙攣的胃部果然舒服了許多，那股惡心的感覺也漸漸平息下去。沈時雨在心裏再次感謝何雯的細心。
展遲看着沈時雨小口喝粥的樣子，又笑着補充道：“你是沒看見，剛才何雯還想讓後廚師傅往你的粥裏加點鮮嫩的魚片和剝好的蝦仁呢，說那樣更有營養。還好我在旁邊聽見了，趕緊提醒她，你本來就是聞不慣海鮮味兒才出來的，再往給你的‘病号粥’裏加這些，那不是存心讓你更難受嘛！她這才恍然大悟，趕緊擺手說不用了。何雯這個人啊，心是好的，就是有時候有點……嗯，莽撞，記不住關鍵細節。”
沈時雨聽着展遲帶着寵溺意味的吐槽，咽下口中的粥，擡眼看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打趣：“這不是正需要你在旁邊多提醒着她點嘛？”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展遲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說中了心事，眼神都有些飄忽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沈時雨看着他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反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展遲這才反應過來沈時雨是在調侃他，頓時有些窘迫，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
沈時雨看着展遲這短短幾分鍾内表情動作變幻莫測的樣子，心裏實在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這兩個人，一個熱情外向卻神經大條，一個内斂踏實卻心思細膩，明明互相在意，卻偏偏像是隔着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誰也不肯，或者不敢，先去捅破。
她的粥喝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碗勺，拿起桌上的濕巾擦了擦嘴角。
展遲低着頭，無意識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沉默了片刻，像是終于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擡起頭，目光看向沈時雨，語氣帶着一種破釜沉舟般的鄭重：“小魚兒……”
“嗯？”沈時雨看向他。
展遲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知道……你們其實都看得出來。我……我也自己想了很久了。我決定了，就今年情人節，我……我要跟何雯表白。”
沈時雨聞言，眼睛微微睜大，随即臉上露出了然的甚至帶着點欣慰的笑容，她甚至想給展遲鼓掌：“喲？我們展公子終于開竅，想通了？決定不再當默默守護的騎士了？”
這麽多年，看着他們倆這樣暧昧拉扯，作爲朋友，确實也覺得不容易。
展遲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長長地歎了口氣，但眼神卻比剛才堅定了許多：“嗯，想通了。與其一直這樣畏首畏尾，擔心這擔心那，不如直接上！怕什麽嘛？”
他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就算……就算她情人節拒絕了我，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不是還有520、還有七夕、還有她的生日嘛！隻要我堅持表白，總有一次，她會答應我的！精誠所至，金石爲開！”
“啧，”沈時雨聽着他這有點傻氣又透着無比認真的“持久戰”計劃，忍不住笑了，安慰道，“你也不用這麽悲觀。依我看啊，你們之間就差那麽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了，成功的概率很大。别怕，加油！”
展遲得到了鼓勵，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張了張嘴，似乎也想對沈時雨說句類似“你也要加油”的話，目光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她放在桌邊的手機。
但話剛到嘴邊，他立刻想起了自己那位遠在山城的兄弟，以及那邊剪不斷理還亂的家族事務……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隻化作一個有些複雜的、帶着同情和無奈的眼神。
有些鼓勵，在情況未明時，反而可能是一種負擔。他隻能用力地拍了拍沈時雨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季梁清抵達淮城的那天，天氣意外地晴好。冬末春初的陽光帶着一種澄澈的暖意，懶洋洋地灑滿大地，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連空氣都變得通透了許多。
展遲被按在了工作室負責“看家”，确保上線前最後的準備工作萬無一失，于是接人的任務就落在了沈時雨和何雯肩上。
何雯雖然早就考了駕照，但回國後習慣了公共交通和蹭車，實際駕駛經驗少得可憐。所以，往返路上的司機角色，毫無懸念地由沈時雨擔任。
何雯是個閑不住的話匣子，一鑽進副駕駛，就熟門熟路地向沈時雨要來了連接車載音響的平闆密碼，興緻勃勃地準備擔任本次行程的“DJ”。
“讓我來看看我們沈大藝術家平時都聽些什麽好歌~”何雯一邊用手指在屏幕上劃拉着，一邊随口說道。車輛平穩地駛入主幹道，沈時雨專注地看着前方路況，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興緻高昂的何雯。
何雯翻看着平闆裏的歌單，手指停頓了一下，忍不住“咦”了一聲，側過頭，帶着幾分驚奇和調侃看向沈時雨：“小魚兒，我發現你這聽歌的品位……跟頌安哥的好像啊！要不是我百分之百确定這輛車、這個平闆是你的，我都要懷疑我是不是不小心登陸了梁頌安的賬号了！你看這些歌單，這冷門的小衆後搖，還有這些老掉牙的粵語金曲……風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時雨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仿佛被這不經意的話語輕輕戳中。
一絲尴尬混雜着心虛迅速掠過心頭，她想開口狡辯兩句，比如“隻是巧合”或者“經典的東西大家都喜歡”，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無力反駁，因爲何雯說的，是赤裸裸的真相。
她的聽歌品位，确實和梁頌安高度相似。或者更準确地說，是她一直在有意無意地模仿着梁頌安的喜好。
這種模仿，始于不知何時悄然滋生的暗戀，像一株藤蔓，悄然攀附，逐漸将她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