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雨喃喃自語，像是在告誡自己，又像是在祈求某種神秘的力量：“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你清醒一點！再這樣下去，事情會變得越來越難控制的，等到徹底無法挽回的時候，你連哭都來不及了……”
她當然明白梁頌安持之以恒地接近她，甚至做出那樣親昵舉動背後所蘊含的意味。那是一個男人對心儀女人發出的再明确不過的追求信号。他想要更進一步，想要明确彼此的關系。
可是，他的意思她再清楚，她也無法給出他想要的回應。
她也知道，眼下最好的、或許也是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快刀斬亂麻，直接跟梁頌安攤牌，将一切和盤托出。
告訴他，自己之所以從一開始就對他若即若離，之所以在他明确表示好感後依舊猶豫退縮，并非因爲不喜歡。恰恰相反，是因爲太喜歡，喜歡到害怕失去，喜歡到沒有勇氣承受真相揭露後他可能投來的、失望乃至厭惡的眼神。
可是，攤牌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她要親口承認，從他們認識之初，她就對他撒了一個彌天大謊。這個謊言像一顆毒瘤，寄生在她對他的暗戀之中，随着時間推移而日益膨脹，如今已成爲橫亘在兩人之間最大的障礙。
她不敢賭。她不敢賭梁頌安在知曉一切後，是會因爲她的苦衷和多年的深情而選擇諒解，還是會覺得受到了欺騙和愚弄，從而憤然離去。她無法想象後者成真的情形，那會比從未得到過他的溫柔更加令她痛苦百倍。
這種進退維谷的掙紮，幾乎要将她撕裂。她像一隻被困在琥珀裏的昆蟲，被自己制造的黏稠秘密牢牢禁锢，動彈不得。
【小魚兒：知知，你在嗎？】
在一人輾轉反側、胡思亂想了将近一個小時後，沈時雨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被這些紛亂的思緒撐爆了。
她迫切需要找一個出口，她幾乎是本能地點開了和許知的私人聊天窗口。
在這個世界上，許知是唯一一個知曉全部真相的人。既知道當年那場陰差陽錯的往事，也知道她埋藏在心底這麽多年的、對梁頌安求而不得的暗戀秘密。
許知是她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性格犀利直接，看問題往往一針見血，從不拖泥帶水。
幸運的是，許知那邊罕見的很快有了回複。沒有多餘的寒暄，隻有一個簡潔到近乎冷漠的标點符号：【？】
沈時雨對許知的溝通方式早已習以爲常。這個問号的意思很清楚：有話直說，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問在不在。
沈時雨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敲打起來。
她斟酌着語氣，盡量客觀地，将這兩個多月來和梁頌安之間發生的種種，包括那些因同住一棟樓而變得頻繁的接觸，他日益明顯的追求姿态，自己内心的矛盾與沉溺，以及……那兩個讓她至今心神不甯的、突如其來的吻，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許知。
信息發出去後，聊天框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不，說沉寂并不完全準确。因爲沈時雨可以清晰地看到，聊天框的上方斷斷續續地顯示着“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這表示許知正在看，并且正在組織語言回複她，隻是這輸入的狀态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仿佛許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複斟酌。
這種“正在輸入”卻遲遲沒有回音的狀态，反而比完全的沉默更讓沈時雨感到焦灼。她忍不住開始猜測，許知會說什麽？是會罵她優柔寡斷，還是會幫她分析梁頌安的意圖？抑或是，直接給她下達最後的通牒？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手機終于“叮咚”一聲，提示新消息進來。
沈時雨幾乎是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點開聊天框。
然而，映入眼簾的，依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帶着些許嘲諷意味的問号：【？】
沈時雨愣住了，随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湧上心頭。怎麽連許知也這樣了？她可是她唯一能傾訴的人啊！現在非但沒有給她期待的安慰或建議，反而用這種意味不明的方式回應，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莫名其妙打擾了對方的小醜。
委屈之下，沈時雨帶着點賭氣的成分，幹脆照葫蘆畫瓢，長按許知發來的那個問号，選擇複制，然後原封不動地粘貼，反手發回給了許知。
這次，許知的回複來得飛快，像一連串毫不留情的子彈：
【許知：你要秀恩愛的話，你可以直接在群裏秀，私發給我啥意思？我還要忙着策展的事，沒什麽大事就别發了。】
秀恩愛？沈時雨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哪裏是在秀恩愛？她分明是在傾訴煩惱啊！
【小魚兒：什麽秀恩愛啊？明明沒有，知知你在冤枉我！你知道我跟梁頌安之間的事的，我們又不可能有結果，我現在就是很糾結啊！要是我們可以一直維持之前那種安全的、僅限于鄰居和工作夥伴的關系就好了，偏偏現在頌安哥給我的感覺就是步步緊逼，他不挑明，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等我的回應。我不答應，他好像也不會放棄，可我又不能答應……這種感覺快把我逼瘋了！】
她一口氣打了一大段話發過去，情緒激動得指尖都在發抖。
許知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段話，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但依舊直接得讓人無所遁形：
【許知：你又怎麽知道你們是不會有結果？沈時雨，你有時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想得太多。事情或許根本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複雜和糟糕。如果你真的很糾結，覺得快要被内耗吞噬了，那我這裏倒是有個辦法，或許可以幫你打破這個僵局。你願意聽我的嗎？】
有辦法？沈時雨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眼睛瞬間亮了一下。猶豫了片刻，她打字回複：
【小魚兒：好，我聽你的，知知。你說的辦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