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覺得剛才的解釋還不夠,梁頌安難得地又歎了口氣,語氣帶着幾分解釋的意味:“前段時間是你們美術組和建模組爲了趕進度,一直在加班加點。現在你們的核心工作完成了,自然輪到測試組接力。這是項目流程,所以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他身體向後,靠在高背辦公椅上,繼續道:“再說了,我們工作室的加班都是嚴格按照規定支付加班工資的,不會讓員工白白付出。”
說到這裏,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之前甚至還有幾個爲了卷加班時長,明明工作做完了,還特地留在公司打遊戲也不肯回家的,後來被我明文規定了,非必要不準無效加班。”
沈時雨還是第一次聽說居然有這種事,想象着那幾個員工被梁頌安抓包時尴尬的樣子,她忍不住低下頭,抿着嘴輕輕笑了笑,肩膀微微聳動。原來他并非不近人情,隻是更注重效率和規則。
梁頌安難得看到沈時雨在他面前露出這樣放松的、帶着真切笑意的模樣。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好看的月牙,平日裏那層若有若無的緊張和疏離感仿佛瞬間冰消雪融,露出底下柔軟的内裏。
他盯着她的笑容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屏幕上那些未讀完的報告和待處理的郵件都變得索然無味。
他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決定。移動鼠标,利落地點擊保存,然後關閉了所有工作窗口,幹脆地關掉了電腦主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起身拿外套的身影。
“走吧。”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對還站在原地的沈時雨說道。
“啊?哦,好。”沈時雨愣了一下,連忙應聲。她沒想到梁頌安會這麽幹脆地結束工作,這似乎不符合他以往留給她的“工作狂”印象。
剩下的工作,其實明天做也可以的。這個念頭在梁頌安腦中一閃而過。今天,他莫名地,不想再把時間耗費在這些冰冷的文件和代碼上了。若是被工作室其他人知道,一貫以嚴格和高效率着稱的梁大魔王,竟然也會有如此懈怠、不想幹活的一天,恐怕會驚掉下巴。
沈時雨跟在梁頌安身後,亦步亦趨地走出辦公室,穿過依舊亮着燈的辦公區,整個人還處于一種微妙的懵圈狀态。他居然真的就這麽下班了?還說要跟她一起回去?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的大腦有些處理不過來。
走進電梯,狹小密閉的空間裏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中彌漫着梁頌安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帶着點雪松氣息的古龍水味道。沈時雨站在他側後方,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寬闊挺直的後背上。熨帖的襯衫布料勾勒出他優越的肩線,透着一種沉穩可靠的力量感。
她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反正梁頌安後面又沒長眼睛,她就這樣偷偷地、肆無忌憚地盯着看,他應該是發現不了的。于是,她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流連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裏像是揣了一窩小兔子,砰砰直跳,卻又夾雜着一絲隐秘的、難以言喻的歡喜。
然而,她這點小心思似乎并未能逃脫梁頌安的感知。電梯運行平穩而迅速,數字從高層逐層遞減,當“1”字的指示燈亮起,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時,沈時雨就聽到前面的梁頌安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帶着點氣音,卻清晰地鑽入了她的耳朵。然後,她聽到他用那種一如既往平穩,卻似乎又多了點别樣意味的語調說道:
“你下次可以直接走到我面前,看我的正臉。不用一直盯着我後背看的。”
!!!
沈時雨瞬間僵住,臉頰“轟”地一下爆紅,如同熟透的番茄。她下意識地将心中的驚愕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我盯着你後背看的?”話音剛落,她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這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嗎?她應該立刻否認的!
看着她瞬間懊惱不已、抿緊嘴唇、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的模樣,梁頌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原本隻是覺得她這副偷偷摸摸又極易被戳穿的樣子有些好玩,才忍不住出言逗弄,卻沒料到她的反應如此直接且可愛,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讓人忍不住想再多看幾眼。
見沈時雨如此不禁逗,耳根都紅透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蒸發,梁頌安莞爾一笑,适可而止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忽地、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牽起了沈時雨垂在身側、微微有些僵硬的手。
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帶着長期握筆和敲鍵盤形成的薄繭,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時,一種奇異的電流感瞬間竄過沈時雨的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都懵了。
“好了,”梁頌安的聲音放緩,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牽着她往外走,“我想走走,我們走回去吧。”
沈時雨徹底愣住,大腦一片空白,隻能被動地感受着手心傳來的、屬于他的溫度和觸感。他……他牽了她的手?這……這算是什麽意思?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還是僅僅隻是……怕她走丢?
她一時間完全無法思考,像個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木偶。直到梁頌安察覺到她的停滞,手上微微用了點力,輕輕扯了扯,她才如夢初醒般,幾乎是憑借着本能,邁開腳步,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走出了辦公樓大廳,踏入了華燈初上、晚風拂面的夜色之中。
他的手沒有松開,她也……舍不得掙開。
“晚飯你想去哪裏吃?”梁頌安牽着她,步履從容地走在人行道上,聲音混着晚風,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我……”沈時雨的大腦還處于半宕機狀态,全部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兩人交握的手上,哪裏還能正常思考晚飯這種複雜的問題。她努力想了想,腦海裏卻是一片空白,實在想不到什麽好去處,就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随即又擔心他走在前面看不到她的動作,連忙小聲補充了一句:“我不知道……頌安哥,你來挑吧。”
她的聲音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和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