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洗去一身火鍋味和輕微的倦意,隻覺得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渾身輕盈了不少。她吹幹頭發,敷上一張清爽的補水面膜,正準備享受這片刻的甯靜時光,目光掃過放在梳妝台上的手機,卻發現屏幕上有幾個未接來電的提示。
她點開一看,來電顯示的名字讓她微微一怔,是張玲玲。
之前晴晴生病需要動一個大手術,沈時雨還特地請假回去陪了張玲玲一段時間,直到晴晴手術順利完成,情況穩定下來後,她才返回淮城。
此刻看到張玲玲的來電,沈時雨的心下意識地揪緊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擔心晴晴的術後恢複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反複或意外。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撥了過去,同時下意識地按了免提鍵,讓聲音外放出來。她的另一隻手則飛快地點開了手機裏與秦湛的聊天對話框。
沈時雨心裏快速盤算着,如果張玲玲那邊真有什麽緊急情況,自己一時半會兒趕不回去,必須立刻拜托秦湛先行幫忙照應。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然而,聽筒裏傳來的并非預想中的焦急或哭泣,而是張玲玲那帶着明顯醉意、卻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與喜悅的聲音,甚至因爲情緒過于激動而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小魚兒!小魚兒啊!告訴你個天大的好消息!晴晴……晴晴她的病,醫生說徹底好了!各項指标都恢複正常了!她……她可以出院了!明天就能回家了!我真的……我真的好高興啊!我……我……”
張玲玲說着說着,聲音便開始哽咽,後面的話語被洶湧的情緒堵住,化作斷斷續續的抽泣,喜悅的淚水仿佛能透過電波傳遞過來。
沈時雨懸着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随即被巨大的欣慰和喜悅所淹沒。她甚至能想象出電話那頭張玲玲又哭又笑的模樣。但很快,她敏銳地察覺到張玲玲的聲音不僅激動,還帶着明顯的醉意,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張玲玲的酒量她是知道的,那是數一數二的好,能讓她喝到說話都不利索的程度,肯定是沒少喝。沈時雨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擔憂地問道:“玲玲姐,你這是在哪裏呢?聽着聲音……你是喝酒了嗎?一個人嗎?”
“對啊!”張玲玲回答得倒是爽快,帶着醉醺醺的坦誠,“我高興嘛!心裏這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我就……就喝了一點!不過你放心!”她像是爲了證明自己沒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清醒些,“我是在我自己的小酒館裏啦,安全得很!沒在外面亂跑。”
張玲玲的情緒依舊處于高度興奮狀态,她接着說道:“晴晴明天出院,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姐請你吃飯!必須請!我們好好慶祝一下!必須好好慶祝!”
她自顧自地發出了邀請,但顯然醉意影響了她的思維連貫性,沒等沈時雨回答是否有空,她又立刻話鋒一轉,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晴晴出院前的各種細節。
醫生是怎麽誇獎晴晴勇敢的,晴晴是怎麽期待着回家抱她的小熊的,病房裏的小病友是怎麽舍不得晴晴的……她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想要将這份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與最好的朋友分享每一個微小的瞬間。
沈時雨知道她此刻最需要的是一個傾聽者,來承載她這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激動和幸福。
她不再插話,隻是将手機放在一旁,一邊繼續進行睡前的護膚流程,一邊安靜地聽着電話那頭張玲玲帶着醉意、卻充滿生命力的、有些混亂卻又無比真摯的傾訴。
張玲玲就這樣斷斷續續、翻來覆去地說了大概有小半個小時,聲音才漸漸低了下去,似乎是說得有些累了。
這時,沈時雨從電話裏隐約聽到了一個熟悉的、沉穩的男聲介入,帶着幾分無奈的關切:“張姐,你這電話打了快半個鍾頭了,跟誰聊呢?喲,是小魚兒啊?小魚兒現在好像習慣早睡的,現在這時間點……是不是很晚了?張姐你要不先把電話挂了,讓人家小魚兒先休息?慶祝的事兒明天再細說也不遲。”
軍子哥的聲音讓處于微醺興奮狀态的張玲玲稍微清醒了一點點。她帶着醉意、有些遲鈍地反應着:“啊?是嗎?小魚兒,你要睡覺啦?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歉然。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細微的雜音,似乎是手機被軍子哥接了過去:“喂,小魚兒,不好意思啊。你玲玲姐今天是真的太高興了,晴晴出院,她這心裏憋了太久的大石頭可算搬開了。前幾天還在我們面前強裝鎮定呢,今天一個沒忍住,喝了幾杯,情緒就徹底收不住了,你别介意啊。”
沈時雨拿起手機,關了免提,貼在耳邊,語氣輕松地打趣道:“軍子哥,跟我還客氣什麽。玲玲姐高興,我比誰都開心。不過聽這聲音,這可不止是‘幾杯’的量吧?玲玲姐的酒量我還是很了解的哦。”
軍子哥在電話那頭憨厚地笑了起來,解釋道:“哈哈,是,是不止一點。但喝醉這事兒,不也都是從一點酒開始的嘛?哎,她是先自己喝了兩杯高度的,然後一個激動,站起來就宣布,爲了慶祝晴晴康複,今晚酒水全部免單!好家夥,這一嗓子下去,全場都沸騰了。她自己呢,被氣氛一烘,又被大家圍着敬酒祝賀,這一個激動沒控制住,就又喝多了些……不過你放心,這會兒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們也看着她呢,沒事。”
沈時雨沉吟片刻,想到晴晴生病以來,張玲玲爲了支付高昂的醫療費,幾乎掏空了積蓄,酒館的生意也受影響。
今晚這激動之下的全場免單,雖然心意十足,但肯定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她不想讓張玲玲在喜悅之後,還要爲這筆計劃外的支出操心。
于是她提議道:“軍子哥,玲玲姐這是大喜事,免單讓大家一起高興是好事。不過,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們把今晚免單的酒水賬目單獨記一下,大概核算個數額,這筆錢,就算在我頭上。就當是我送給晴晴出院的一份賀禮,也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們千萬别跟我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