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的等待,漫長得如同過了一天一夜。
就在夏沐忍不住起身踱步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聲響。
她向着聲音的方向看去,沐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上的亮銀铠甲還未來得及換下。
見到夏沐,他略顯急促的步伐放緩了些,擡手解下頭盔,露出一頭烏黑的頭發。
“夏姑娘久等了。”
夏沐看着他身上那身威風凜凜的铠甲,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那位秦管家說的将軍,居然不是敬稱。
古代可是非常嚴格的官本位社會,一個下級官員不可能在正式場合穿的比領導還好。
她雖然對铠甲一無所知,但眼前這副铠甲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這個在小胖子身邊看着像是跟班一樣的沐英,居然真的是位品級不低的将軍。
小胖子的父親是戶部侍郎,而眼前這位沐英顯然是手握兵權的大人物。
有這兩位在,想要找個好醫生肯定不難。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禮:
“沐将軍百忙之中抽空見我,實在是叨擾了。”
沐英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自己則在對面的太師椅上坐下,秦管家連忙上前遞上布巾。
他接過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汗,這才開口問道:
“夏姑娘今日到訪,想必是有要緊事?”
夏沐點頭,臉上露出懇切之色:
“實不相瞞,我今日前來,是想求沐将軍幫個忙。”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
“我家中有位長輩,前些日子中風複發,雖已無大礙,但後續調理實在棘手。”
“我聽聞京城有不少醫術高明的名醫,隻是以我的人脈根本沒法接觸到這些名醫。”
“所以,這才特地前來希望得到沐英将軍的幫忙。”
沐英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意外,随即又化爲釋然。
他方才從軍營回來的路上,還在猜測夏沐這般急匆匆找自己,是不是爲了漕運或是賞賜的事。
畢竟前幾日她在糧食運輸上提出的見解,實在不像個普通的小商販。
卻沒想到,夏沐竟是爲了家人求醫。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慚愧,自己方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夏沐能在救災之事上不吝賜教,又願意低價給普通百姓賣包,如今爲了長輩求醫,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沐英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點頭道:
“夏姑娘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秦管家,吩咐道:
“秦管家,你去一趟太醫院,找李院判,就說我沐英有位故人長輩中風在身,勞煩他親自去看看。”
秦管家應聲:“是,老奴這就去辦。”
夏沐沒想到事情竟如此順利,一時間有些怔愣。
她深吸一口氣對着沐英深深一揖:
“多謝沐将軍!這份恩情,夏沐沒齒難忘!”
“夏姑娘不必如此。”
沐英擡手示意她起身,
“你前些日子爲救災之事出謀劃策确實幫了大忙,如今不過是找位大夫,實在算不得什麽。”
夏沐站起身,連忙從懷中掏出那塊黃金腰牌,雙手捧着遞上前:
“沐将軍,之前您贈予的腰牌,如今事情已了,理應歸還。”
沐英卻沒有去接,反而擺了擺手,沉聲道:
“隻是不過舉手之勞而已,和夏姑娘的幫助相比簡直不足一提。”
“此乃我沐府的信物,持有它,日後若有其他難處,盡可來沐府找我。”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些:
“夏姑娘見識不凡,且心懷百姓,是難得的通透之人。
這點小事,實在不必挂懷。”
夏沐握着腰牌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中百感交集。
她本以爲這次是動用了之前的人情,之後雙方就再無瓜葛了。
卻沒想到眼前這個沐英,居然意外的好說話。
不僅爽快答應幫忙,還将這象征着信任的腰牌讓自己繼續持有。
“這……夏沐就卻之不恭了。”
對于對方的好意,夏沐自然不可能拒絕,她小心地将腰牌重新揣回懷中。
“如此,便不打擾沐将軍了,我這就回去告知家人這個好消息。”
夏沐再次行禮,準備告辭。
沐英點頭:
“秦管家,替我送送夏姑娘。”
“是。”秦管家連忙上前引路。
夏沐将自己的住址告訴秦管家後,便匆匆返回現代。
來到醫院,她把好消息告訴了父母。
兩人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麽順利,夏國文得知沐英并沒有在幫忙後收回腰牌,總算是松了口氣。
作爲父親,他不希望因爲自己的事情而影響到自己的寶貝女兒。
因爲這次中風程度不算嚴重,在夏沐的要求下,主治醫生很快就幫忙辦理了出院手續。
半個小時候,夏沐帶着夏國文和張香蘭來到了明朝。
夏沐在明朝也是有住處的,這個住處是原身的父母留下來的。
和陳志鋒的那處宅院一樣,都是一進的宅院,隻是這處宅院比對方的要略小了一圈。
當然,這處房産和陳志鋒位于莫愁湖的房産是完全不能比的。
莫愁湖可以說是應天府的核心住宅圈,對标的是後世的頂級小區。
她這裏的位置就要偏僻許多,大概屬于首都的四環,再遠一點就要到郊區了。
因爲距離夏家食肆足有四五公裏的路程,所以,夏沐也隻是偶爾有空的時候才會回來打掃一下衛生。
由于路程比較遠,輪椅又沒法通過時空門,夏沐隻能到街上叫來一輛竹輿。
洪武年間對轎子的乘坐,是有嚴格的等級規定的。
隻有皇親貴胄,以及一品大員才有資格乘轎。
其餘等級的官員,需要年滿耳順,也就是滿了60歲才能坐轎子。
這裏轎指的是官轎,也就是大家經常能在電視劇裏面看到的那種由2~4個人擡着的具有私密空間的轎子。
而這種在電視劇中非常常見的轎子,其實普通人根本不能乘坐。
原因也很簡單,轎子是官僚階層的專屬象征,隻有官員才有資格乘坐。
民間使用會被視爲違制,一旦被抓到,會被視爲“犯上”。
依據《大明律》處以40~100棍的杖刑,罪責隻是稍微比殺人放火稍輕那麽一點。
至于普通人出行,除了靠雙腿,最常見并非騎馬,而是乘肩輿。
所謂的肩輿,其實在現代的景區裏十分常見,就是那種兩人擡着的輕便轎子。
這種轎子和官轎不同,前者是實用性的交通工具,後者則是權力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