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夏沐的緊張,看着護衛從棉衣裏掏出來微微發黃的棉花,朱标臉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最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
夏家并沒有用不值錢的蘆葦花,代替價格不菲的棉花。
所有的擔憂、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洶湧而來的狂喜。
他擡起頭,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幹澀得厲害。
“夏姑娘……這一件……當真隻要一兩銀子?”
他不敢相信,如此用料紮實的棉衣,夏家竟然真的隻以一兩銀子的價格就賣給了朝廷。
這幾乎是不計成本的在幫忙!
不對,這分明是虧本幫忙!!!
夏沐眨了眨眼,這不對呀!
怎麽這家夥看到這發黃的棉花,還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難不成是因爲質量不好,他能直接白嫖?
這好像也不對!朱标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隻是稍稍思索,夏沐就反應過來哪裏不對了。
古代這邊雖然有棉花漂白技術,但這種技術并沒有大範圍的推廣傳播。
原因也很簡單,費錢而且實用性也不強。
棉花畢竟是用來填充衣物和被褥的,縫進衣服裏面根本就看不到棉花到底是黃色的還是白色的。
所以,除了一些達官貴人家裏使用的棉花,會特地漂成好看的白色以外。
普通人使用的棉花,都是淡黃色甚至是黃色。
所以眼前這些微微發黃的棉花,在明朝其實已經算是比較好的成色了。
想明白了這些,夏沐頓時淡定起來。
她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既然5天前我們約定的價格是一兩一件,那自然是一兩一件。”
說着,她故意調侃:
“莫非是劉公子覺得這些棉衣質量不行,想要壓價?”
聽到這話,朱标被吓了一跳,生怕引起什麽誤會,連忙擺手解釋:
“這怎麽可能,夏家提供的這批棉衣質量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屬實是棉衣的質量太好了,我有些不敢相信而已。”
夏沐也沒有繼續逗弄朱标的意思。
“行,既然劉公子覺得沒問題,那麽就讓人帶走吧。”
說着,她突然想起什麽,一拍額頭:
“對了,差點忘記除了1萬件棉衣,我們夏家還特地給朝廷送了一些好東西。”
“好東西?”
朱标愣了一下,他覺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沖擊已經夠多了。
眼前這一萬件分量十足的軍大衣,其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支付的一萬兩白銀。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交易,而是夏家不計成本的雪中送炭。
在這種情況下,夏沐居然還準備了别的東西?
夏沐沒有賣關子,她轉身走向旁邊另外幾個小一些的紙箱。
“刺啦——”
她幹脆利落地劃開其中一個箱子,從裏面抓出了一把東西。
“劉公子請看。”
朱标湊上前去,隻見夏沐手裏拿着一沓……手套?
那手套也是用粗棉布制成,雖然不如軍大衣那般厚實,但戴在手上,也足以抵禦寒風的侵襲。
不等朱标反應過來,夏沐又劃開了旁邊另一個更小的箱子,從裏面拿出了一雙襪子。
那襪子是純棉織就,針腳細密,長度幾乎能到小腿,厚度也相當可觀。
“這是……”朱标的大腦有些宕機,他看着夏沐手裏的手套和襪子,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夏沐将手套和襪子遞到他面前。
“軍大衣雖然能保暖,但将士們的手腳長時間暴露在外,也容易生凍瘡。
所以我們夏家自作主張,爲每一件軍大衣,都配了一副棉手套和一雙長棉襪。”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一萬副手套和一萬雙襪子,就當是我們夏家,贈送給前線将士的一點心意。”
轟!
朱标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裏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贈……贈送?
白送?!
他低頭看着那厚實的棉手套和棉襪子,又擡頭看看夏沐那張平靜的臉,隻覺得這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他下意識地接過手套和襪子,柔軟的質感告訴他,這并不是感覺。
一副手套,一雙襪子,單拎出來或許不值幾個錢。
可這是一萬副!一萬雙!
這加起來,少說也得值個上千兩白銀!
夏家在軍大衣的交易上就已經虧了大本,現在竟然還額外贈送價值如此高昂的物資?
朱标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感動、震撼、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将他淹沒。
他原先竟然還懷疑夏家會爲了利潤以次充好。
這個念頭此刻想來,簡直是對夏沐以及夏家的侮辱!
“夏……夏姑娘……”
朱标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帶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音。
“這……這萬萬使不得!
這批軍大衣,夏家已經虧了血本,我們怎能再收下如此厚禮!”
夏沐見他這副模樣,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兩萬塊錢花得太值了!
用兩萬塊人民币,換來大明朝未來皇帝如此巨大的一個人情,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
她面上卻依舊保持着那份淡然和誠懇。
“劉公子此言差矣。
家國危難之際,何分彼此?
錢财乃身外之物,能爲守衛疆土的将士們多盡一份心,讓他們在冰天雪地裏能少受一分罪。
我們夏家覺得,這比賺多少銀子都來得有意義。”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朱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動。
他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對着夏沐,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九十度深揖。
這一次,夏沐沒有躲。
她坦然地受了這一禮。
她知道,這一拜,代表的不僅僅是劉标個人,更是他背後的朝廷,是他所代表的大明儲君的承諾。
“夏姑娘高義!”
朱标直起身,眼眶已然通紅。
“這份恩情,我劉标,以及整個大明朝廷都不會忘記!”
朱标雖然沒有直接許諾什麽,但光是這句話就足夠了!
夏沐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朱元璋父子對她的依賴越深,她在這大明朝的地位就越穩固,她在大明朝就越安全,越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