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片刻功夫,兩人就已經調好了兩大盆面糊。
夏沐指揮兩人把排骨段都倒入面糊裏,随着攪拌,排骨段全都裹上了淡黃色的面糊。
夏沐将裹好面糊的排骨段,一塊塊地下入滾燙的油鍋。
“滋啦——”
金黃色的氣泡瞬間将排骨包裹,香氣再一次升騰。
“等排骨炸到兩面金黃,就撈出來放着。”
夏沐将炸好的排骨撈出,控了控油,又對旁邊的婦人吩咐道:
“看好了,接下來是關鍵。”
“鍋裏留底油,放冰糖,用小火慢慢攪動,看着冰糖在鍋裏融化,冒出細密的氣泡,顔色逐漸從透明變成淺黃,再到誘人的焦糖色。
“刺啦!”
夏沐将一碗醋沿着鍋邊淋了進去,滾燙的糖色與酸醋碰撞,激起一陣濃烈的白煙。
一股酸甜交織的香氣瞬間炸開,嗆得離得近的幾個婦人忍不住後退一步,口水卻不争氣地分泌出來。
“加水,放一點鹽,把醬汁熬到濃稠。
再把剛才炸好的排骨倒進去,快速翻炒,讓每一塊排骨都均勻地裹上醬汁。”
夏沐一邊說,一邊利落地操作着,短短片刻,一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糖醋排骨就新鮮出爐了。
“你,你,還有你們兩個,這道糖醋排骨就交給你們了。”
夏沐随手指了4個距離他比較近的婦人。
被點到名的婦人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點頭。
夏沐馬不停蹄,又轉戰另一口大鍋。
這口鍋裏要炖的是羊雜。
“把洗幹淨的羊雜倒進去,大火爆炒,加料酒去腥。”
随着羊雜下鍋,一股膻味升起,但很快就被大量料酒和姜片的香氣壓了下去。
“沸騰起來的這些浮沫要盡快撇掉,不然腥味會很重!”
夏沐一邊說,一邊用木勺将表面的白色浮沫撇開。
“再把切好的蘿蔔塊倒進去,加入剛才炖好的高湯,沒過食材,蓋上鍋蓋,炖就行了。”
夏沐指了指旁邊那鍋正咕嘟冒泡的骨頭湯。
這道菜簡單粗暴,但對于缺衣少食的流民來說,熱氣騰騰的羊雜蘿蔔湯,無疑是冬日裏最好的慰藉。
接着是孜然羊肉。
“這羊肉,先用鹽和一點點面粉抓勻,腌一會兒。”
“等會兒油鍋燒到最熱,把羊肉滑進去,快速炒散,變色就撈出來。”
夏沐一邊講解,一邊親自示範。
“鍋裏再放油,把幹辣椒和孜然倒進去,炒出香味,再把羊肉倒回去,撒上鹽,猛火翻炒幾下就能出鍋!”
當孜然被熱油爆香的那一刻,一股極具侵略性的霸道香氣橫掃全場,瞬間蓋過了其他所有菜肴的味道。
“嘶……這是什麽味道?也太香了!”
“我的天,光聞着味兒我就能吃三碗飯!”
人群中發出一陣陣驚歎。
最後,是韭菜炒血塊。
“這道菜最快。”夏沐笑着對圍觀的婦人們說。
“熱鍋多放點油,油熱了先把韭菜根部倒進去炒香,再把血塊倒進去,輕輕地翻動,别把血塊弄碎了。”
“最後把韭菜葉子放進去,加鹽,翻炒幾下,韭菜一軟,立刻出鍋!”
鮮紅的血塊配上翠綠的韭菜,顔色煞是好看,味道更是鮮美無比。
教學結束,整個營地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廚房。
被教會的婦人們成了主廚,帶着其他人開始批量生産。
人多力量大,一些半大的孩子也跑來幫忙。
洗菜的洗菜,遞調料的遞調料,雖然手腳有些笨拙,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發自内心的笑容。
整個營地,炊煙袅袅,香氣四溢,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流民營,反而充滿了家的味道。
僅僅半個時辰,所有的菜肴都已備好。
營地裏能找到的所有鍋碗瓢盆,甚至木盆和水桶都被清洗幹淨,拿來盛菜。
一盆盆堆積如山的糖醋排骨,一鍋鍋熱氣騰騰的羊雜蘿蔔湯,一盤盤香氣撲鼻的孜然羊肉,還有那紅綠相間的韭菜炒血塊和酸筍五花肉……
雖然盛菜的器皿五花八門,看着有些寒碜。
但那撲面而來的食物香氣和豐盛的份量,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熱淚盈眶。
别說逃難的日子,就是豐年過節,他們也從未見過如此豐盛的菜肴!
“開飯咯!”
随着夏沐一聲高喊,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衆人自發地排起長隊,臉上帶着激動和虔誠,從分發食物的婦人手中接過那滿滿一碗的飯菜。
一個漢子看着如此豐盛的飯菜,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旁邊一人有些疑惑的開口:
“趙狗子,這麽好的菜,怎麽哭了?”
被稱爲趙狗子的漢子連忙用衣袖擦掉眼淚,他吸了吸鼻子,語氣中全是惋惜:
“我這不想起我死去的妻子和女兒嘛,他們福氣太薄了!”
“要是沒死在路上,也能和我一樣享福了。”
聽到這話,同桌的人都沉默了。
最開始詢問的人,輕歎一口氣:
“你也别哭了,怕是她們也不希望看到你這麽難過。”
“這世道,能活着把日子過好就不錯了。”
“現在能跟着夏大人過日子,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趙狗子連連點頭:
“對對對!”
“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大家一起動筷吧!”
他一邊用袖子胡亂抹着眼淚,一邊将肉大口塞進嘴裏,燙得直抽氣,卻怎麽也舍不得吐出來。
“嗚……好吃……太好吃了……”
夏沐也端着一個粗瓷碗,每樣菜都夾了一點。
大鍋菜的做法自然比不上小竈的精緻,火候和調味都粗糙了許多。
但她吃在嘴裏,卻覺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她看着周圍狼吞虎咽的人群,聽着那此起彼伏的咀嚼聲和滿足的歎息聲,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在心中升起。
或許,就是她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就在這時,林大田端着一碗飯,快步走到了夏沐身邊。
他臉上還帶着未曾褪去的激動紅暈,眼神裏卻已經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大人,”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期待和一絲忐忑,
“如今大夥有了戶籍,有了地,這……接下來該怎麽幹,還請大人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