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衍站在酒店旋轉門前,指間的煙,不知不覺燃燼。
“裴總,查到了。”楊特助快步走來,聲音壓得極低,“那輛車的車主名爲蘇景铎,雲享國際新任總裁。”
煙蒂不知不覺被他捏變形。
蘇景铎,沈黎的青梅竹馬,是沈黎外公爲她定下的結婚對象,如果周氏集團沒有破産,他或許都沒有機會認識沈黎。
“晚宴幾點開始?”他碾滅煙頭,問楊特助。
“晚上七點,盛華酒店。”楊特助翻開平闆,察言觀色地補充:“已經按您吩咐,讓妝造團隊多帶了幾件禮服過來,都已按照太太尺寸修改,您上個月訂購的那條鑽石項鏈今早也送了過來。”
裴之衍看了看腕表,還有三個小時,足夠那個姓蘇的陪她吃完飯再喝個下午茶。
“嗯。”他悶聲回複。
“老闆,預定的餐廳時間差不多要到了,需要給太太打電話嗎?”
“不用,送你了。”裴之衍撣了撣衣服,“走之前,安排酒店給我送點吃的。”
說完便轉身進了酒店。
楊特助一愣,這家餐廳主廚是從京市挖來的私房菜名家,一天隻接待五桌客人,老闆一大早托關系花高價買來的預定名額,最後竟送給了他。
裴之衍回到房間,看見床上淩亂擺放着沈黎的衣服,想起今早離開時,沈黎蜷縮在被子裏的模樣。
昨晚抱着他睡覺的女人,醒來就跟别的男人走了。
心中一陣可笑。
—
因着裴之衍提前安排好了妝造,沈黎下午便拒絕了蘇景铎的造型團隊安排。
從造型室下樓,蘇景铎安排的司機還沒來的及迎接沈黎,沈黎被楊特助先一步攔住。
沈黎看着車窗半降,裏面面色冷峻的男人的側顔。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入場?”沈黎雙手環抱,饒有興緻的看向車内的人,“今天的記者很多,拍到我們的照片,你怎麽跟沈家解釋。”
裴之衍面無表情,睨了她一眼,冷聲道:“上車。”
看他面若寒霜,沈黎也不拿喬,同蘇景铎的司機擺擺手,上了裴之衍的車。
盛華酒店晚宴廳燈火通明,門外聚集各路記者,試圖從這場名流晚宴裏挖出一些驚爆八卦。
沈黎挽着裴之衍的手臂,款款踏入會場。
她今晚選了一條墨綠色禮服,後背镂空的設計勾勒出優美背部線條,銀色鑽石項鏈和耳墜,在燈光下閃着彩色的光,明豔不可方物。
裴之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眉眼深邃,舉手投足間皆是上位者的壓迫感。
兩人一出現,便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二人一入内廳,便分開挽着的胳膊。
蘇景铎看着二人分開,嘴角微不可察上揚。
他端着酒杯,緩步走向二人。
“沈總監,幸會。”他溫聲開口,将酒杯遞給她,壓低聲音,“今晚來了不少老熟人,再裝不熟,反倒顯得刻意了。”
沈黎接過酒杯,餘光掃過周圍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确實有很多熟面孔。
她勾起明豔的笑,“蘇總,好久不見。”
她微微側身,向裴之衍介紹:“這位是雲享國際的蘇景铎,蘇總。”
蘇景铎伸出手,笑容溫潤如玉:“久仰裴總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裴之衍眸色深沉,與他短暫交握,“蘇總年紀輕輕執掌雲享國際,才是真正令人欽佩。”
兩人目光相接,暗流湧動。
蘇景铎笑意不減,微微俯身,對沈黎道:“阿黎,那邊幾位叔伯一直想見你,我帶你去打個招呼?”
他擡眼,禮貌性地看向裴之衍:“借裴總的下屬一用。”
裴之衍下颌微繃,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颔首。
他的目光灼灼,看着二人說笑着離開的背影,握着酒杯的手,無意識收緊。
他第一次對隐婚的決定,産生了動搖。
周圍賓客很快圍了上來,紛紛恭維裴氏與雲享的合作。
“聽說雲享這次選擇裴氏,全因沈總監與蘇總的交情?”
“青梅竹馬的情誼,果然不同凡響啊。”
“可不,我聽說,當年若不是蘇家強制将人送出國,指不定兩人現在已經結婚了。”
“現在蘇總年少有爲,沈總監也單身,指不定還能再續前緣,您說是不是裴總。”
裴之衍神色未變,淡淡看了眼說話的人,眼底卻漸漸沉冷。
不遠處,蘇景铎正從侍者托盤上取過一杯香槟,遞給沈黎:“阿黎,嘗嘗這個,我特意從F國酒莊帶來的。”
沈黎剛要接過,裴之衍卻已先一步截住酒杯,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語調不鹹不淡,
“沈總監酒品不佳,爲了公司形象,還是少喝爲妙。”
沈黎挑眉:“裴總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慢條斯理道, “昨晚的事,沈總監忘了?”
“昨晚?”沈黎故作茫然。人前回憶起昨晚之事,耳尖悄然泛紅。
她輕咳一聲,轉向蘇景铎,語氣無辜:“景铎哥,老闆發話了,這酒我可不敢喝。”
蘇景铎眸色微深,擡手扶了扶她發間的玉簪:“我就說這支簪子配你最合适。”
沈黎指尖撫過發簪,眉眼彎彎:“第一次嘗試中式發簪配禮服,倒是意外地搭。”
裴之衍的目光驟然一冷。
這支簪子,他認得。
上個月的國際拍賣會上,一位神秘買家以五百萬高價拍下了禮朝皇帝親手爲寵妃打造的玉簪。
如今,晃晃戴在沈黎的發間。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裴之衍忽然擡手,将玉簪取了下來。
玉簪被抽離,沈黎的盤發瞬間散落,烏黑的長發如瀑般傾瀉而下,披散在肩頭。
“這身衣服,還是披發好看。”裴之衍聲音低沉。
在衆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已悄然收起玉簪
蘇景铎眯了眯眼,笑意不減:“裴總對下屬倒是格外上心。”
“下屬?”裴之衍低笑的看向沈黎,“阿黎,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既然沈總都是自己人,怎麽不告訴他,我們真實關系?”
沈黎睫毛輕顫,唇角悄然上揚,“景铎哥,忘了跟你介紹,這位是我的丈夫,裴之衡,爲了我工作方便,一直是隐婚狀态。”
蘇景铎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看向裴之衍:“我聽說,裴家雙胞胎兄弟長得一模一樣,阿黎分得清嗎?”
沈黎擡眸,看了眼裴之衍冷峻的側臉,輕聲道:“雖是雙胞胎,但性格截然不同。”
她語調帶着幾分漫不經心:“而且,裴之衍……很讨厭我。”
裴之衍聽見這句話時,瞳孔一顫。
口袋裏的手不由收緊。
蘇景铎輕笑一聲,嗓音溫和,“我聽說,裴之衍和沈家走的很近,看來,他确實不喜歡你。”
沈黎面上帶微笑,但内心一緊。
裴之衍和沈家之事,除了沈家内部,隻有她知道。
蘇景铎……是怎麽得知的?
裴之衍看了眼手機,冷聲道:“沈總監,公事出來一下。”
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沈黎看了一眼蘇景铎,一臉歉意道,“景铎哥,我去看看有什麽事。”
蘇景铎晃了晃酒杯,笑着點頭:“去吧。”
沈黎快步跟上裴之衍,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蘇景铎站在原地,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沈黎隻能是他的,他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