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包廂的一瞬，沈黎唇角笑意，微不可察一滞。
圓桌坐着的幾人都是醫藥企業相關負責人，其中一人：潤鑫醫療的孫總，裴氏與沈家醫藥項目的第三方負責人。
“各位，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鄰家妹妹。”蘇景铎紳士地爲她拉開座椅，并貼心的爲沈黎介紹，“從左數分别是華淩科技趙總，潤鑫醫療孫總，志奇器械王總。”
沈黎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落座。
“周氏的小公主！”華淩科技趙總激動起身，“十二歲那年一句話點醒周老完成并購案，我可是記憶猶新啊！”
沈黎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淺笑，“趙總謬贊了，當時不過一個黃毛丫頭胡言亂語罷了。”
她接過蘇景铎遞來的茶，目光在席間不動聲色巡視。
這些人都曾在周氏任職，如今爲何齊聚江城，還與蘇景铎如此相熟？
“說起來，我和沈小姐還有些淵源。”潤鑫醫療的孫總突然開口，“您姐姐沈青青的心髒移植手術，主刀醫生是我師兄。”
沈黎端茶杯的手一頓，“哦？不知家姐的心髒是如何嚴重到要換心髒的？”
孫總抿了口酒：“聽說是先天性心髒病。”
“先天性心髒病？”沈黎漫不經心輕笑，“據我所知，家中并無心髒病史，家姐的身體也一直很好。”
孫總搖了搖頭，“那我就不清楚了，病例上是這麽寫的。當時恰逢有合适的心髒源，聽說還是用私人飛機緊急調運的。”
沈黎指腹摩挲着杯沿，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
私人飛機？
她竟不知道沈芝山已有錢到這個地步，買上了私人飛機，還用來爲沈青青運心髒？
沈青青心髒病調查受阻，她原本一籌莫展，倒是給她指了新方向。
沈黎笑着爲蘇景铎夾菜，不着痕迹打量着他，今天這場局，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散場時，蘇景铎借着幫她披外套的機會壓低聲音，“我可以弄到完整的診療記錄。”
沈黎瞳孔驟縮了一下，很快遮掩過去，“不用景铎哥，我對她的病并不感興趣。”
蘇景铎擡手看了看時間，“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會兒，聽說城郊有家馬場，不如我們去騎馬吧？”自然的接過她的包，輕笑着說道，“你十二歲赢了我的那場比賽，我可一直記着呢。”
“可以啊。”她打量着蘇景铎筆挺的西裝，“不過，就是你這身……”
“無妨。”蘇景铎解開袖扣，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我讓人送衣服過去。”
—
江城馬場，陽光正好。
沈黎剛換好騎裝出來，就看見不遠處馬場内，裴之衍正扶着沈青青上馬。
男人一身休閑裝扮，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正耐心地教沈青青握缰繩。
看樣子，他今天是以裴之衍的身份出來的。
“有傳言說，沈青青要和裴之衍訂婚。”蘇景铎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後，金絲眼鏡後的眸子閃過一絲玩味，“看來并非空穴來風，裴之衡管不了他嗎？”
沈黎漫不經心地整理手套：“之衡管不了他。”
“畢竟是哥哥……”
“差兩分鍾的哥哥，裴之衍從小就不服他。”她嗤笑一聲，翻身上馬，“後面有賽馬場，比一圈？”
蘇景铎利落跨上馬背，兩人一前一後沖了出去。
練習場内。
沈青青望着兩人遠去的背影，略帶驚訝道：“之衍哥哥，那是妹妹和景铎哥哥嗎？”
裴之衍早就看見了。
上午他不過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就發現沈黎不見了。
保镖彙報說她去見了蘇景铎，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
“聽說妹妹的馬術還是景铎哥教的呢。”沈青青狀似無意，感歎道，“青梅竹馬的感情真讓人羨慕，要是周家沒出事，他們現在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裴之衍猛地收緊缰繩：“如果周家沒出事，你現在還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沈青青臉色一白。
是啊，如果周家還在，她和她母親永遠都隻能躲在陰暗處。
想到這裏，她暗暗攥緊缰繩，她必須從沈黎手中搶走裴之衍，保住她的榮華富貴。
“啊！”
她突然驚叫一聲，馬兒受驚揚起前蹄。
裴之衍迅速翻身上馬，将她護在懷裏，安撫着馬兒的情緒。
沈青青借機虛弱靠在他胸前，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用力一踢馬腹。
剛被裴之衍安撫平穩的馬，猛然狂奔起來，直接沖進沈黎的跑道。
賽馬場上。
沈黎正和蘇景铎馳騁，突然一匹馬橫沖直撞闖入賽道。
她的馬受驚急停，慣性将她甩了出去。
“小心！”
蘇景铎一個箭步沖上前，卻見沈黎已經利落坐起。
護具下的她發絲微亂，目光冷厲，直直望向不遠處馬背上的二人。
裴之衍剛要下馬，懷裏的沈青青突然捂住胸口，“之衍哥哥……我心髒好痛……快喘不上氣了……”
他看了眼已經趕到沈黎身邊的蘇景铎，咬牙調轉馬頭，“撐住，我送你去醫院。”
蘇景铎抱起沈黎，快步送去醫療室。
醫生檢查爲她處理傷口時，蘇景铎在一旁蹙眉不悅道，“看來他是真的讨厭你，明知這是賽馬場，摟着沈青青進來沖撞你的馬。”
沈黎轉了轉手腕，漫不經心笑道，“嗯，沈青青有多讨厭我他就有多讨厭我。”
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選擇沈青青。
當初知道沈青青成爲他秘書後，她不是沒鬧過。
鬧到最後，他很長一段時間不回家，她被裴老太太好一頓訓斥，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這麽一折騰，二人騎馬的興緻全無，索性換了衣服，去休息區咖啡廳坐會兒。
她看着手機裏，裴之衍發來的消息：「你沒事吧，沈青青心髒病犯了，我先送她去醫院。」
沈黎看着消息，抿唇勾起一抹譏諷。
昨天還能賽車的人，今天騎個馬就犯病？
裴之衍在她面前精得像狐狸，到沈青青這就成了傻子。
這就是偏心！
不過，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主動給她發消息。
看來這副皮囊的誘惑，還是有點用的。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沈黎身上。
蘇景铎出來時，看見她換了身休閑裝，受傷的腳踝上纏着繃帶，正低頭翻看雜志。
他望着她側臉出神，恍惚間像是回到學生時代，他給她補習功課的日子。
“時間差不多了。”差一點，他就脫口而出勸她離婚，最終隻是揉了揉她發頂，“該去沈宅了。”
汽車停在原本名爲周宅的别墅前。
沈黎看着熟悉的大門和陌生的門匾。
九年了。
自從被裴家兄弟救出，在裴老爺子幫助下與沈芝山斷絕關系後，這是她第一次回來。
曾經的周家老宅，如今挂着“沈宅”的燙金牌匾。
連庭院裏那株些爲她命名特地培育的花和樹，都被換成了庸俗的玫瑰。
沈芝山滿臉堆笑迎出來，卻在看見她時僵在原地。
“沈先生。”沈黎微笑颔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好久不見。”
她三兩步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山雞就是山雞，永遠變不成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