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出來時，房間裏早已不見裴之衍的身影，隻隐約聽見他出門前的隻言片語，像是“有事出去，晚點回來”。

對她來說，他不回來才好。

現在光是想到他，她就覺得胸口發悶。

她心煩意亂地坐到床邊，越想越不是滋味，索性抓起床頭櫃上的煙盒，徑直走向一樓陽台。

“嚓——”

打火機剛擦出火花，身後便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我聽裴夫人說，您可能懷孕了。孕婦最好不要吸煙。”

沈黎捏着煙的手指微微一緊，停頓片刻，還是将煙收了回去。

“翟醫生還沒休息？”她轉過頭，看見醫生走近，索性往旁邊挪了挪，示意對方坐下。

“在飛機上斷斷續續睡了十幾個小時，還不困。”翟醫生借着月光端詳沈黎的側臉。

她能感覺到，這位準媽媽似乎并沒有尋常人得知懷孕時的那種喜悅。

也難怪裴夫人要大費周章将她從D國請來。

“太太怎麽稱呼？”

“姓沈，沈黎。”她蜷進沙發裏，語氣淡而倦，“翟醫生是混血吧？母親還是父親是Z國人？”

“母親。她出身中醫世家，我父親是西醫。”翟醫生微微一笑，目光卻仍停留在沈黎臉上，“您似乎有些心事？”

沈黎沒有接話，隻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懷孕要多久才能把脈出來？”

“至少一個月以上。”翟醫生語氣溫和，“不過，我可以先幫您看看身體的基本狀況。”

“反正閑着也是閑着。”沈黎伸出手腕，“那就有勞翟醫生看看，我這身子到底行不行。”

翟醫生搭上她的脈搏，仔細感受了片刻。

漸漸地，她的神情不再如之前輕松，眉頭微微蹙起。

“沈小姐，你的身體狀況從脈象來看，現階段應該調理身體，并不适合懷孕。”

這話一出，沈黎瞬間豎起了耳朵，“怎麽說？”

翟醫生細細又把了一遍，“體寒，體虛，氣血不足，似乎有些‘毒’……”

沈黎懵了，“我丈夫每天都在安排人給我喝藥膳補湯，裏面都是補氣血的藥材……”

“您提到日常飲食中有藥膳補湯，”翟醫生語氣嚴謹，“但若是食材之間藥性相沖，或長期下來反而可能形成毒性積存。”

若是意外，倒也罷了。

若是有人故意爲之……明天外公還要來。

她不能大意。

“接下來這幾天的餐食，恐怕得麻煩翟醫生幫忙看看。”沈黎語氣冷靜，心裏卻已繃緊。

“隻是……”翟醫生語氣轉爲猶豫，

“我知道家人對這個孩子期待很高，但以您現在的身體狀況，即便真的懷上了，也很難保住，若不及早處理，萬一自然流産，對您的身體傷害更大。”

沈黎怔了怔，一時之間竟說不清是恐慌還是解脫。

“您的意思是……就算懷了，也極有可能流産，保不住的那種嗎？”她聲音有些發飄，仿佛懸在半空的心晃了一下。

“是的，明天我先排查餐食是否有問題，再給您開調理的方子。”她看着沈黎，溫聲提醒道，

“建議盡快确認是否受孕，早做決斷，身體養好了，孩子遲早會再有的。”

翟醫生後面的話，沈黎幾乎沒聽進去。

她隻捕捉到最關鍵的那幾句：她可能真的留不住這個孩子。

那一刻，她說不清是難過，還是松了一口氣。

這個孩子……她不是沒有過期待。

可隻要它存在，她的人生就再也無法擺脫裴之衍的影子。

而現在，她好像終于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必再做這個抉擇。

她斂起情緒，朝翟醫生輕輕點頭，

“謝謝您，我先去休息了，這附近比較偏，沒什麽外賣，您若需要宵夜，冰箱和廚房請随意使用。”

說完，腳步輕快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