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衡上車後，沈黎率先開口，語氣帶着明顯的疲憊，“如果是來給裴之衍當說客的，可以省省力氣了，我今天聽得夠多了。”

這話讓裴之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放心吧，你們的事，我想幫的都在那枚U盤裏了。”

沈黎聽他這麽說，心裏悄然松了口氣。

回程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這段時間從楊特助那裏知道了不少你們的事。”裴之衡語氣溫和，“聽說那場事故後，你患上了很嚴重的心理創傷，一直在靠藥物治療。”他略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瞞你說，其實我也有，我的醫生效果挺好，需要我引薦你們認識一下嗎？”

“不用了，”沈黎輕聲拒絕，“我的醫生也很好，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我已經停藥很久了。”

雖然不知道裴之衍是什麽時候偷偷換掉了她的藥，但自從發現藥被調包後，她确實很久沒有發病了。

即便情緒波動，也隻是正常的情緒反應。

“那就好。”裴之衡點點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對了，裴氏現在整改得差不多了，以後合作你可以直接用你的公司，不必再挂着吳建的名字，要不是楊特助提醒，我差點就把他清退出合作名單了。”

“挂着吳建名字的公司也是通過正規流程進來的，爲什麽要清退？”沈黎不解。

按照裴之衡一貫按規章辦事的風格，不該對正規合作産生懷疑。

“我查了資料，那家公司的背景審核沒有嚴格按照之衍規定的章程進行。”裴之衡對沈黎的疑問也感到困惑，“我以爲這是你們商量好的合作，你不知情？”

沈黎瞳孔微縮，搖了搖頭，扯唇尴尬一笑，“我以爲我包裝得天衣無縫。”

裴之衡立刻明白了沈黎包裝吳建公司的用意，指尖輕敲方向盤，

“公司本身沒問題，問題出在吳建身上，他的家人征信有問題，他女兒在與我們洽談期間接觸了沈芝山。”

“他是什麽時候發現這家公司與我有關的？”

“簽約前三天，查到西瑞妮身邊的人與吳建接觸，之衍就破例簽了他。簽約後一周，查出來幕後主使是你。”

“在沒确認之前就簽了？”沈黎的心猛地一沉。

裴之衍真是無孔不入。

她不自覺地攥緊雙手。

今天到底怎麽了？爲什麽每個話題都繞不開裴之衍？

裴之衡注意到她神色變化，無奈笑道，“我真不是故意提起這件事，我以爲這是你們之前達成的什麽合作。”

“合作項目不必因爲我就破例。”沈黎語氣生硬，“我推吳建隻是爲了打壓沈芝山在海城的地位，等處理完沈芝山，他就是枚棄子，到時随你處置。”

裴之衡點點頭，見沈黎将臉轉向窗外，顯然不願繼續交談，便也沉默下來。

沈黎回想着這一上午發生的事，内心湧起一陣煩悶。

回到家後，她連與外公和裴母閑聊的興緻都沒有。

看着客廳裏的兩位長輩，她輕聲說，

“外公，媽，我有些事要處理，今天就不陪你們了。晚飯……”她實在不想再聽到任何關于裴之衍對她好的事情，“晚飯我不吃了，處理完工作我想先休息。”

“對了媽，晚上爸過來，麻煩您替我道個歉。”

兩位長輩見她臉色确實不好，便沒有多問，任由她上樓去了。

沈黎回到書房，呆坐在電腦前，下意識地登錄了暗影系統，嘗試輸入裴之衍的賬号。

密碼是她的生日，秘鑰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這個發現讓她覺得自己此刻的行爲格外可笑。

她原本想用工作讓自己恢複理智，不再去想裴之衍的種種，結果還是被莫名其妙地帶偏了。翻看了系統一圈後，心情更加煩悶，退出系統，聯系小唯處理工作轉移注意力。

小唯本想勸她好好休養，但被她一口回絕，隻得配合她彙報工作進展。

隻是，公司的合作和她的計劃都在穩步推進，需要她親自處理的事情并不多。

不知不覺間，她又陷入了“空窗期”。

沈黎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她不是要否定裴之衍做過的一切，隻是害怕自己會心軟，會回頭。

回到卧室，她想通過睡覺轉移注意力，卻發現自己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不由自主地開始串聯裴之衍做過的那些事，與長輩們說的話在時間線上一一對應……

想越發現，他确實有太多苦衷……

一瞬間，心口湧上一股化不開的煩悶。

她突然好讨厭裴之衍。

憑什麽他做的每件事都有迹可循，都有人爲他的每個錯誤買單？

憑什麽？

憑什麽在她終于下定決心要放手的時候，所有人都來告訴她裴之衍的苦衷？

憑什麽在她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後，又要被迫重新審視這段感情？

那她這些年算什麽，憑什麽委屈難過都讓她來負擔？

沈黎緊緊攥住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最終，她還是沒能忍住崩潰的情緒，低聲哭了出來。

裴母原本想敲門給沈黎送些吃的，站在房門外聽到裏面壓抑的哭聲，默默收回了準備敲門的手，心情複雜地下了樓。

猶豫良久，她還是給裴之衍發去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