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的話像一盆冰水,将裴之衍提到嗓子眼的心澆得透涼。
他僵硬地點了點頭,迅速調整呼吸,強撐着若無其事的樣子開口,
“我聽說小唯最近在給鄒平介紹對象?一群美女輪番上陣,把那沒見過世面的小子灌得找不着北了。”
他迂回的試探讓沈黎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這我還真不知道。”她語氣輕描淡寫,“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這确實是個籠絡人心的好辦法。”
說罷她作勢要走,手腕卻突然被裴之衍拉住。
沈黎挑眉看他,“怎麽了裴總?難道是我的人把鄒平睡了不負責,你來替他讨公道了?”
裴之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找出一絲破綻。
可她眼底平靜無波,仿佛真的對一切都毫不知情。
“你昨天……沒收到什麽郵件嗎?”他終于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郵件?什麽郵件?”沈黎一臉茫然。
“關于周家的。”裴之衍聲音低沉。
“哦,這個啊……”她仿佛恍然大悟,語氣平淡無波,“收到了,怎麽了?”
裴之衍一怔。
她承認得如此爽快,仿佛那些他精心隐藏多年的秘密,于她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日常簡報。
“你看到之後……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他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沈黎輕輕掰開他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抱臂看着他,
“裴總想讓我說什麽?誇你們事情辦得漂亮嗎?可你們動用暗影的資源公權私用,還不做備案,這難道不是違規操作?還是說……”
她微微前傾,眼底閃過一絲銳利,“裴總想讓我公事公辦,正好拿你們殺雞儆猴,給自己立威?”
“你可以處理我,怎麽處理都行。”裴之衍迎上她的目光,“但我問的不是公事,是私事。于私,你看到那些時,是什麽心情?”
沈黎唇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這段時間,接連有人把你這幾年爲周家做的事送到我面前。說實話,我都看乏了。”
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評價一部乏味的電影,“我不明白你在這個時候讓這些證據出現在我面前,明明知道這次我甯願什麽都不要,也一定要離婚。現在才跳出來告訴我這些,意義何在?”
“裴之衍,你不是不知道,亡羊補牢,爲時已晚。”
“那些事,我原本沒想讓你知道。”裴之衍長歎一聲,
“我總以爲,我們永遠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現在讓你知道這些,不是要給你壓力,也不是要你撤回離婚。我隻是……想從你這裏求一個和解的機會,給我們一次重新認識的機會。”
他直視着她的眼睛,聲音裏帶着些不易察覺的懇切,“我太了解你了。什麽朋友、合作夥伴,都不過是爲了順利領證前的安撫。”
“一旦拿到那個本子,你一定會把我隔在‘普通朋友’和‘工作同事’的安全距離之外,再也不給我任何接近你的機會。”
沈黎神色淡淡地看着他,“這些東西,在這些年裏,任何一個時刻,哪怕你用‘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甜棗’的方式吊着我,都比最後一次性砸給我要強。”
她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很感激你爲周家做的一切。所以我也說過,隻要不談感情,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但如果你一意孤行,非要跟我扯感情……”
她頓了頓,“很抱歉,那你隻能從這裏搬出去,不管領不領離婚證,我們的結局都隻有一個。”
手機适時響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沈黎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明早民政局,我隻等你到九點。”
望着她決絕的背影,裴之衍心底五味雜陳。
雖然求和的嘗試再次受挫,但至少,她還願意讓他以“朋友”的身份留在身邊。
這就夠了。
對他而言,隻要還有靠近她的機會,就遠沒到認輸的時候。
他輕輕摩挲着剛才握過她手腕的指尖,眼底再度燃起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