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推開餐廳包廂門,略帶意外地發現奧古斯竟已先到。
蘇景铎正與他閑談,一身休閑裝束也難掩其舉止間的優雅從容。
難怪蘇景铎能與他交好,乍看之下,二人很像同類人。
聽見動靜,兩人同時望向門口。
蘇景铎見到沈黎,眼中漾開溫和的笑意,“阿黎來了。”
他從容起身,體貼地爲她拉開座椅,“奧古斯先生,這位是沈黎,周氏唯一的合法繼承人,沈總。”順勢爲雙方引薦,“沈總,這位是勞倫斯家族的奧古斯先生。”
沈黎與奧古斯相互緻意,禮節周全。
見已寒暄的差不多了,蘇景铎适時挑起話頭,“阿黎,奧古斯先生剛才還在跟我聊周氏,對周氏在海外的業務很感興趣呢。”
沈黎接到蘇景铎的提醒後,與奧古斯介紹起了周氏海外企業的現狀。
聽着沈黎與奧古斯的對話逐漸深入。
蘇景铎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他取出手機,對二人報以歉意的微笑,“抱歉,有個重要電話需要處理,二位慢慢聊。”
沈黎就坐在他身側,餘光瞥見他手機屏幕并無來電顯示,很明顯是在爲他們後續的交談騰出私密空間,她心領神會,接受了這份體貼。
這時,一個新來的亞洲面孔服務生端着酒水進來。
沈黎眉頭微蹙。
這家會所爲保障客人隐私,向來是一包廂一專屬服務生,絕不會中途換人。
眼前這張陌生的亞洲面孔……她眼底閃過一絲審慎,直至關門聲将她拉回現實。
“見面之前,我稍稍了解了沈總的背景,” 包廂内隻剩二人,奧古斯不再迂回,指尖輕點桌面,“沒想到,羅素家族當年那款傳奇的特效藥,竟出自您外祖父之手。”
他慵懶地向後靠進椅背,雙腿交疊,輕晃着杯中酒液,“實不相瞞,我同意蘇總安排這次會面,并非看上周氏的海外産業,那是你們家族内鬥的爛攤子,我不想引火上身。”
他話鋒一轉,眼底帶着幾分興味,“但,若你願意奉上特效藥的配方,我或許可以借與周氏合作之名,助你奪回家産。”
沈黎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奧古斯的話上。
她的目光被他手中的酒杯吸引。
在杯中液體與燈光的映照下,杯壁折射出獨特的光暈。
這種款式的酒杯,她在裴之衍和文森特的住處都見過。
而據服務生介紹,這是特定酒款的專用杯,可這酒……她從未見裴之衍喝過。
亞洲面孔的服務生,似曾相識的“專用”酒杯……沈黎眸色一沉。
她果然猜對了,文森特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她。
她摸了摸手包中提前備好的藥,不動聲色地借着手包的掩護,将藥粉滑入自己的酒杯。
她優雅地執起酒杯,端詳着杯中澄黃的液體,唇角揚起一抹弧度。
究竟是文森特在盯,還是另有其人?
今晚,一試便知。
“奧古斯先生既已調查過我,”她輕輕搖晃酒杯,看着藥粉緩緩溶解,“想必也清楚我當下的優先級是什麽。”
奧古斯的角度完全看不到她的小動作,隻挑眉回應,“關于你外祖父的下落,我愛莫能助。”
這回答在沈黎意料之中。
她并不急切,“我的條件很簡單,以特效藥的合作,換我外公平安歸來。”
“勞倫斯先生應該很清楚羅素家族對這款藥的重視程度,畢竟當年,我外公正是憑借它,一舉跻身貴族名流。”
奧古斯也聽出了她的話外音,輕笑一聲,“看來沈總今天也并非誠心與我談合作,隻是想借我之口,向我父親傳話。”
沈黎不再多言,将杯中摻了藥的酒一飲而盡。
“我的條件,是送給能讓我外公平安歸來的人。我不關心過程,隻看最終是誰把他送到我面前。”
說罷,她将自己的名片輕置于桌面,拎起手包,作勢離開。
臨出門前,她回眸看了一眼仍在座位上若有所思的奧古斯,紅唇微勾,“奧古斯先生,期待您的來電。”
沈黎推開包廂門時,腳步适時地踉跄了一下。
她敏銳地察覺到走廊盡頭有個身影快速隐入暗處,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搖晃着走向會所大門,恰好在門口遇見正在抽煙的蘇景铎。
見她步履蹒跚,蘇景铎立即掐滅手中的煙,伸手扶住她。
“怎麽回事?”蘇景铎眉頭微蹙,“這才多久,就醉成這樣?”
沈黎輕輕搖頭,餘光瞥見那個身影又往這邊靠近了些,輕聲道,“大概是太久沒喝酒了,景铎哥,能幫我叫輛車嗎?”
蘇景铎到底是放不下她一個人,攔下一名服務生,“麻煩轉告V405的客人,沈總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有蘇景铎主動相送,沈黎樂得接受這個現成的“工具人”。
返程途中,沈黎靠在車窗上,注意到後方那輛黑色轎車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看你還能忍到什麽時候。
“好熱……”她适時地輕吟,“景铎哥,這邊的酒喝了會渾身發熱嗎?”
蘇景铎探手試了試她的額頭,觸手滾燙,心下頓時一沉,“阿黎,你該不會是……我送你去醫院。”說着就要轉動方向盤。
沈黎仿佛意識到什麽,立即攔住蘇景铎,“景铎哥,醫院不安全……先送我回家吧,我會聯系家庭醫生。”
她滾燙的掌心突如其來的觸碰,讓蘇景铎的心跳漏了一拍。
若她的醫生無法解毒……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信任在給他機會……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往日的紳士風度便被抛諸腦後。
他調轉方向,朝着她的住處駛去。
假裝意識模糊的間隙,沈黎蜷縮在座椅裏,快速給迪倫發去訊息。
監控畫面另一端。
裴之衍看着沈黎跌跌撞撞地從蘇景铎車上下來,不安地扯着衣領,臉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紅。
畫面切換到室内監控時,他清晰地聽見沈黎帶着哭腔的嘟囔,“我好熱……爲什麽不讓我脫衣服……”
“阿黎乖,我們回房間再說。”
蘇景铎看着眼前這個與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盡顯嬌憨的沈黎。
看着她意識模糊,甚至打消了聯系家庭醫生的念頭。
說話間,他已打橫将她抱起,走向卧室。
裴之衍的手緊攥成拳,到底是無法想象接下來的事,也無法接受沈黎與蘇景铎發生什麽。
他猛地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你的傷還沒好,要去哪?”文森特在他身後大喊,目光掃過監控屏幕上蘇景铎抱着沈黎走進卧室的畫面,頓時明白了什麽。
望着裴之衍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文森特無奈搖頭,“說什麽隻希望她平安快樂……虛僞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