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楊廠長走出保衛處區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仿佛就像是要将心中的憋屈與壓抑釋放出來,手掌細微顫動的從兜裏拿出煙盒與火機。
嘶啦一聲,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大口緩緩吐出,反複來回了幾遍,嘴裏的煙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燃燒着。
在與馮振東的協商中,他徹底落了下風,完全就沒有拒絕與讨價還價的餘地,隻能咬着牙認下了對方提出的清單上的物資與要求。
第一條,要以軋鋼廠修繕爲由弄一批水泥與磚塊私下交給保衛處。
第二條,索要了十餘個農轉非名額以及八個車間工崗位,明年年底之前必須全數湊齊。
第三條,楊爲民必須要在清潔隊待滿三年作爲懲戒,工作期間負責打掃廁所。
第四條,楊爲民必須承認訓練态度問題用于平息外界的輿論。
第五條,要向保衛處提交一批乙級煙以及三十條甲級煙。
第六條,自行上報上級部門把今年的冬裝與明年的冬裝各加五十套,外加五十件三開門大軍衣與三十床上等棉的棉被等等日用物資。
這批物資光靠他自己的能力是壓根不可能湊得齊的,也不可能靠花錢能夠置辦等出來,所以楊廠長隻能通過向他那位老領導求救才能夠勉強湊齊。
馮振東之所以逼着對方交兩年冬裝,也有着自己的考量,主要原因還是因爲姓楊的熬不到66年冬天就得完犢子了。
楊廠長沒有理會哭暈在一旁的侄子與滿心忐忑的于海棠,隻是厭惡的瞥了一眼就臉色陰沉的領着鍾秘書跑回了辦公室,拿起電話撥通了那位即将在冶金部任職的老領導尋求幫忙。
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就火急火燎的乘坐着小汽車火速趕往了對方的辦公室,一見面立即就垂着頭像是一個犯了過錯的孩童,語氣磕磕巴巴的将求助的原因說了出來。
得知情況,那位老領導還試圖尋求老戰友的幫助打通了陸國章的電話想要與其協商一番,看看是否能夠從中調和,少給點物資與名額。
“民兵訓練是頭等大事,一個宣傳ZZ思想的宣傳幹事敢跟負責訓練的連長這麽說話,換做是我,我當場就得崩了他!”
“你那個什麽老下屬找了你,你就開口找人幫忙說情?難道你不知道他馮振東是我唯一的外甥嗎?”
“王山海,這事你愛找誰找誰,你要有能耐請動我的老上級,那我親自上門去給我外甥說這個情,其他同級别的戰友你就别找了,我外甥占着理,我這個當舅舅誰的面子都不賣!”
“至于現在,既然你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了,我這個當舅舅的也得替外甥幫幫腔,要不然今後誰都能巴拉我那沒了爹娘的外甥!”
“振東這孩子還是太好說話了,煙要少了,多翻一倍送過去吧,不然你就等着跟衛戍區溝通吧!”結果陸國章似乎是提前知道了這件事情,在電話那頭直言不諱的威脅道。
馮振東興許在馮家不能算是獨苗,可在老陸家的分量在陸國章心裏比陸正陽隻高不低,外甥門外站,不算絕戶漢的含金量是實打實的。
亡故妹妹唯一的兒子,還受到了一次傷害導緻一直抑郁寡歡了一年多,現在好不容易走出陰霾重新開始生活,這會别說馮振東占着絕對的理,即便是是不占理,他都得硬氣的給外甥撐撐腰。
王山海挂斷電話以後臉色陰沉得都快滴出水了,一言不發眼神灰暗的看着面前的楊廠長,吓得後者頭皮發麻,連呼吸都不敢喘太大聲。
“楊國棟,你還沒要當廠書記呢,你就翹尾巴了,連個侄子都管不好......”
“能讓一個侄子都敢肆意妄爲跑去招惹一個同樣有背景關系的治安科長,我看你是不相幹了......”王山海一通劈頭蓋臉的謾罵道。
“是,老領導,是我管教不嚴,是我平日裏疏于管教家裏孩子了.....”楊廠長低着頭一個勁的承認錯誤,臉上與後背的冷汗一個勁的冒出,他都沒敢擡起手來擦拭。
叮叮叮,一通電話聲打斷了王山海想要繼續批判的話語
“喂,我是王山海。”
“我是嶽展鵬,王主任,軋鋼廠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想要與你單獨談談。”
“好.....”聞言,王山海看向楊廠長的眼神更加陰沉,目光中閃爍着不滿的情緒,挂斷電話就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當他來到另一間辦公室的時候,屋内的李懷德趕忙起身微微欠身示意道:“王主任您好。”
“是懷德啊,老嶽,事情我剛剛聽說,唉,小楊那侄子的事與他無關,他也是剛得知消息就立馬趕過來向我承認管教不嚴的錯誤了。”王山海坐到沙發旁賣着笑臉解釋道。
“是,我也聽說了這件事情,隻不過....老王啊,家裏孩子都管不好,害人又害自啊~”嶽展鵬笑呵呵的遞了一支煙,李懷德見狀趕忙拿起桌上的火機點燃火苗,彎着腰用雙手捧着逐一替兩人點燃嘴裏的煙。
王山海看着這位同爲冶金部的競争對手,心裏那叫一個憋屈,但礙于氣度也隻能面上笑呵呵的賠禮道:“我啊,剛才還在批評他呢,老嶽,要不我把他叫來讓他當面做個檢讨如何?”
“呵呵,私下檢讨算什麽事嘛?要檢讨不也是在部裏會議上?”嶽展鵬半開玩笑的暗示道:“懷德平白無故被卷進其中了,現在别人把他也給嫉恨上了,他剛還向我求助呢,這事要擺不平,他今後的工作還怎麽開展嘛?”
李懷德面上波瀾不驚平淡如水的坐在一旁沙發上,靜靜的看着兩位老戲骨開始了話裏有話的暗示。
王山海剛欲開口接過話頭,嶽展鵬的聲音剛好響起:“麻煩我們認了,懷德的事我會自行處理,不過.....小楊确實還是需要在觀察觀察,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