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沒有考慮過,你能提供什麽價值給我呢?”馮振東拿着一塊抹布擦拭着竈台上的油漬,言語直白的反問道。
許大茂同樣眼疾手快的從一旁拿了一張抹布開始湊上前擦拭着竈台,可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瞬間愣在了原地,手上擦拭的動作一滞。
對啊。
他一個放映員憑什麽能讓一個能夠跟廠長甚至書記拍桌子的保衛處主任賞識,他善于的三搬磚無非就是溜須拍馬,阿谀奉承,以及送一份禮到領導家裏。
前者會的人不在少數,後者似乎他也拿不出什麽像樣的東西能夠打動馮振東。
先前與婁曉娥發生的沖突,雖說得到了馮振東跟派出所與街道辦的賞識,但也隻是換來了回到宣傳科繼續擔任放映員以及平日裏對方平淡而又敷衍的添堵。
他想要的是能攀附上這份權勢,能借助馮振東的關系在軋鋼廠當上一個夢寐以求的小領導,平日裏出門在外能夠受到别人對他的阿谀奉承以及溜須拍馬。
可現在他又想不出來自己能在對方眼裏夠體現出什麽價值。
“你現在身家不夠清白,哪怕你現在回去跟婁曉娥離婚,那也是無濟于事,畢竟前資本家女婿的頭銜可不是三言兩語洗得幹淨的。”
“這一點,你可是遠遠不如劉光天,他再怎麽說也是身家清白的工人後代,他都沒資格受到我太多的關注,而你又憑什麽想跟我推心置腹呢?”
“至于能力嘛,你除了放放電影有什麽強項嗎?四九城的放映員不說一抓一大把,但上百個總是跑不了的~”馮振東把手上的抹布随手扔進洗手池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出一支煙。
許大茂頹廢的拿出火柴盒,劃拉一支火柴捧着遞了過去。
在煙霧迷繞之間,他的情緒也逐漸從最開始的喜出望外轉換成了沉重與懊悔。
合着婁家的影響這麽大,大到讓他這個身家清白的工人階級無論怎麽努力都入不了廠裏領導以及馮振東的眼,哪怕離了婚也會受到影響。
許大茂耷拉着腦袋雙手死死攥着手上的抹布,滿眼不甘心的咬着牙齒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他跟劉海忠就是一類人,喜歡吹噓,渴望權利以及受人追捧衆星捧月的感覺,隻是劉海忠腦子沒有他活泛,連基本送禮的環節都極爲庸俗,能力方面更是一塌糊塗,隻會學着廣播還有在廠裏領導那裏一樣畫瓢學來的官腔,成天拿着雞毛當令箭耍威風。
可他也好不到哪裏去,堅持送了好幾年的禮,還在招待餐的飯桌上充當着活躍氣氛的小醜,酒是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
一大三小二五一十的喝法,硬生生的喝到短片也隻換來了幾句廠領導平時的些許笑臉,提拔的事情是連影子都沒有見着。
“馮主任,我....我有用,我能給您跑腿辦事,您給我個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許大茂心有不甘的把心一橫,擡起頭雙眼裏冒着對進步的渴望目光,語氣顫抖的說道。
“行啊~”
“你說說你替我辦什麽事?”
“你是能替我辦案子搞政績,還是能替保衛處搞物資呢?”馮振東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調侃意味十足的諷刺道:“在我沒來之前,你連一個傻柱都搞不定,就你這樣的?能堪大用嗎?”
“一個野路子的廚子,你正面打不過,玩手段也沒玩過。”
“一個道貌岸然就靠着一張嘴的易中海,也能把你按得死死的,挨打是你,最後連醫藥費都要不來的也是你~”
“許大茂啊許大茂~”
“你就說說,你被提拔了以後是能靠自身能力震懾住别人呢,還是隻想着扯虎皮,靠着我的名頭耀武揚威呢?”
“如果真是這樣,我提拔誰不好?非得提拔你一個身家不清不白的資本家女婿做什麽?是吃飽撐着,還是閑着無聊給自個兒找不痛快嗎?”
内心再一次被刺痛,許大茂近些天随時随地得意忘形的在院子裏以及廠裏不斷的跑去嘲諷傻柱,言語更是犀利的刺激着對方。
看着對方淪落至此之後他身上那股子優越感也是令他沖昏了頭腦,現在被馮振東當場戳穿之後他轉念一想就想起了曾經被傻柱踩在腳下的羞辱畫面以及易中海盛氣淩人的開着全院大會對他進行批判。
當年一樁樁一件件往事湧現心頭,他那張略顯修長的鞋拔子臉上瞬間浮現了一抹羞恥的羞紅。
現在他才認清楚了自身曾經引以爲傲的一切,什麽放映員面子大,什麽在外邊朋友多,什麽出手闊綽以及跟領導關系好,能夠跟領導把酒言歡,這一切在尋常工人眼裏羨慕的事情,在真正有權利的人眼裏都是嘩衆取寵的戲碼罷了。
當許大茂心如死灰,腦海裏不斷在回響着“我沒機會了,我再也沒有機會當領導了”,面前的馮振東嘴裏又傳出了一句讓他再次點燃希望的話。
“不過嘛~”
“我也不是不能指點指點你~”
“至于将來你有沒有資格被我提拔,那就得看你的表現以及運道怎麽樣了。”
唰的一下,許大茂擡起頭雙眼泛着淚光,神情激動的說道:“馮主任,我想進步,我想被提拔,您幫幫我~”
“這周末回到廠裏領設備,保衛處要看一場電影,我明天會跟宣傳科的周群勇打招呼。”
“想進步,先踏實辦事,等我用得着你的時候,你就該進步了!”馮振東輕笑着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示意道:“做你該做的事,保持現狀,你才有機會在某一天被我選上,多跟光天吃幾頓飯,學學他知足常樂的心态吧~!”
說罷,馮振東端着裝好的餐盤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廚房,隻留下許大茂一個人慢慢吸收他剛才所說的提示。
片刻過後,許大茂走出廚房順帶把房門關上,一路上心事重重的走出了跨院,心想:“怎麽當領導的人話隻說一半,爲什麽不能直接告訴他該怎麽進步呢。”
不過心裏抱怨歸抱怨,但是馮振東剛才起碼給他留了一個能夠進步的希望,哪怕想不明白,他也不想丢了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現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