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嘎吱。
“馮,馮主任......您,您有什麽事嗎?”閻家門口,閻解成聽見敲門聲走出來打開房門,起初還納悶剛下班誰會跑來敲門。
結果門一開就看到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夾着煙的馮振東,當場被吓得面露驚恐神色的後退了幾步。
“沒什麽,城區分局那邊已經下了判決,我順道帶回來。”馮振東打開公文包從裏面拿出一份定罪書。
“謝,謝謝您,麻煩您了。”于莉跟閻解成接過定罪書壓根就沒打算看,隻是一個勁的低頭緻謝,一副小白兔遇見大灰狼的架勢,腿肚子有些發軟。
“好了,就這樣,周末上午十二點之前家屬可以去分局探監。”馮振東淡淡的回了一句就轉身離去。
罪犯閻埠貴,因多年來長期投機倒把破壞計劃經濟以及供銷系統,長期欺騙群衆,诋毀經過調查情況屬實,根據違反XX條法律,判處死刑。
翁。
閻解成跟于莉看完定罪書之後頓時腦海裏傳來了嗡鳴聲響,前者更是手掌一抖把定罪書都掉到了地上。
“死......死刑。”
“爸要被拉去打靶了?”閻解成臉色一僵,心裏五味雜陳,即便這個父親從小到大對他摳摳搜搜的算計,還時不時的以各種理由借口逼着他繳納各式各樣的家庭開支,也沒少讓他私下底埋怨對方。
可到底他們是父子倆,血濃于水的親情哪能那麽輕易的割舍,親爹現在要死了,他這個當兒子的說不難過是假的。
“解成......”
“事鬧太大了,咱也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周末咱們一塊去看爸....帶他最喜歡的煙跟糕點去,讓他吃,吃飽了在走。”于莉看着丈夫紅着眼默默流淚的模樣,隻能輕聲細語的在一旁安慰道。
“爸,爸怎麽了?”閻解放拎着帆布包從院外走回來看到家裏大門敞開,大哥淚流滿面,大嫂在一旁安慰的樣子,心裏立馬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閻解成垂着頭緩緩坐到地上沉默不語,任由弟弟怎麽追問,他都沒有理會。
“爸被判了死刑。”于莉撿起地上的定罪書遞了過去歎道:“周末上午十二點之前,我們可以去見他最後一面。”
“怎,怎麽會這麽嚴重啊?”閻解放拿着那份定罪書看完了以後,牙齒大顫,聲音哆哆嗦嗦的哭着質問道。
“嗚,爸爲什麽要死啊~”
“爸,他爲什麽會死啊~”閻解礦,閻解睇兩兄妹放學回家以後也得知了親爹要被槍斃的事情,頓時小臉上布滿了淚痕,在屋内嚎啕大哭。
短短幾天時間,親爹被抓,親媽也被抓進了街道辦,現在親媽還沒被放出來,親爹就要死了,閻家四兄妹一時之間陷入了悲痛當中。
“爸雖然沒辦法了,可媽的事情沒有那麽嚴重。”
“解成,解放,明天我去街道辦問問情況,看媽能不能一塊去看爸。”
唯獨于莉還算是比較堅強,畢竟她跟閻埠貴沒什麽親情,對這個成天算計來算計去的公公也沒什麽好感,經過短暫的悲痛就重新振作起來貼心的照顧着四兄妹的情緒,不厭其煩的兄妹四人的耳邊安慰着。
................
次日,在于莉的奔走之下,街道辦也算是人情味十足的同意了讓楊瑞華在周末前往城區分局見閻埠貴最後一面。
時間輾轉來到周末,上午八點半閻家一行人帶着嶄新的衣服給楊瑞華換上之後,一家人就乘坐着無軌電車來到了城區分局。
“同志,我們是閻埠貴的家屬。”于莉跟閻解成兩人攙扶着三大媽走進分局,在一個窗口處彎下腰沖着一名身穿軍綠色警服的中年公安遞出了那份定罪書。
“閻埠貴的家屬?”
“小陳,帶他們去最後一間調解室,再把拘留室裏那個叫閻埠貴的帶過去。”中年公安拿出一份登記表讓閻家一行人逐個進行登記之後叫來了一名年輕公安。
“哎,你們跟我來吧。”年輕公安闆着臉朝着閻家衆人招手,走上了二樓台階。
一行七人聲勢浩大的走上二樓之後來到最深處的一間調解室,三大媽一進屋就被攙扶到了椅子上休息,于莉把手裏拎着的飯盒與糕點盒擺到了桌子上。
“爸!”
“公公.....”
“老閻啊~”
片刻後,頭發淩亂臉色慘白的閻埠貴就跟着那名年輕公安身後走進了調解室,一進屋閻家一行人就哭爹喊娘的沖着他哭喊道。
“楊瑞華......”閻埠貴擡起頭,頂着一張怨毒的神色惡狠狠的盯着自家老伴,眼淚從眼眶中不斷流出,聲音從牙齒縫裏擠出,語氣格外的憤怒。
“老閻,是我對不起你啊~”
“我真不知道這樣會害了你啊~”
“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啊~”三大媽顫顫巍巍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邊哭着一邊撲到了散發臭味的閻埠貴身上嚎啕大哭道。
年紀尚小的閻解睇與閻解礦見狀也是紛紛張開雙臂抱着老兩口,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閻埠貴念在孩子都抱上來也沒有立即推開楊瑞華,隻是一聲不吭的在表達着對她的怨恨,扭頭看向閻解成與閻解放兩兄弟的眼神中滿是委屈與決絕。
“爸,吃東西吧,我們給你帶了稻香村的糕點,還有大前門,您吃.....吃飽了再走~”兄弟倆打開飯盒與糕點盒過後拉開了兩個弟弟妹妹與老母親:“讓爸吃飽飯,别耽誤爸吃飯。”
“對,我不做餓死鬼,我.....我省了半輩子,我今兒個要吃個飽!”閻埠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伸出兩隻爪子從糕點盒裏拿出兩塊桂花糕左一口右一口。
一家人就這麽看着閻埠貴風卷殘雲一般的消滅了飯盒裏的飯菜與糕點盒裏的糕點,吃得是一邊翻着白眼一邊捂着肚子打嗝。
老話說得好,飽滿思淫欲,吃飽飯之前所有的煩惱就是肚子餓,一旦吃飽了飯就會開始想到其他的事情,剛吃飽飯抽了一支飯後煙。
“解成啊~”
“我不甘心啊~”
“爸不想死啊~”閻埠貴紅着眼眶擡手抓着離得最近的大兒子胳膊上,皺巴巴的臉龐上滿是懊悔與淚痕,現在要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的話。
他一定不會爲了掩蓋成份特意裝窮賣慘,也不會藏着家底不敢花,非得要養盆栽去鴿子市場賣給那個叫福康生的遺老遺少。
更不會爲了一些好處把人緣弄成這般田地,搞到最後吃上了“自費”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