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呐,主任叫你去一趟辦公室,說有事找你。”
劉光天正在拿着一個大号的零件在一台車床機器旁邊蹲着準備進行比對,身後突然有一道響亮的聲音傳來,順着聲音回過頭。
“師兄,主任找我啥事啊?我這正準備換零件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敢問,不過主任看起來挺高興的,沒準是好事。”師兄樂呵呵的拉着劉光天走出車間,擡起一隻手搭在肩膀上扭頭聲音輕柔的低聲道:“放心啦,有治安科的人護着你,你工作又認真,哪怕有什麽事,主任也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别瞎說,我隻是剛好跟馮主任一個院,他看我....挺可憐的,所以才讓治安科的苗隊長來問問我在廠裏工作适不适應而已。”劉光天一本正經的撇了撇嘴裝傻充愣。
“是是是,光天啊,上回的事,謝謝你啊。”
“要不是你關饷那天下班非得拉着我一塊去吃飯,我說不定也被逮進保衛處裏蹲号子了。”大師兄谄笑一聲,既然劉光天不願意承認與馮振東有私交,他也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惹得這位受寵的小師弟不痛快。
有些事情,心裏清楚就行了。
“我那天剛好就想着請你跟幾個師兄吃頓飯,感謝你們上回在劉海忠那群徒弟找我麻煩的時候替我出頭而已。”
“我可不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那天純粹就是個巧合。”劉光天假惺惺的搖着頭,實際上滿臉堆笑的樣子就是在說“你猜的沒錯!”
自打跟鄭芸相親成功,兩人接觸了一個多月之後順理成章的談了對象,他每天無時無刻都沉浸在幸福當中,也想着要更加努力的工作與完成馮振東交代的任務。
一邊跟在車間主任安排給他的師父周大錘身邊學手藝,一邊火速的跟車間内的師兄與工友搞關系。
前有馮振東,後有苗大民在衆目睽睽之下對他噓寒問暖的關心,後腳他又在關鍵時候把喜歡在下班之後跟工友耍幾把牌的大師兄拉離牌桌,讓他僥幸的躲過一劫。
憑借着這些事情,也讓他在八名師兄的心裏占據了一個極大的地位,各個是争先搶後的要在師傅忙碌的時候代師教導手藝。
大師兄瞧見他這副樣子也是挑了挑眉投去了一個“我懂的”眼神,從褲兜裏掏出兩張票據塞進了他的手裏:“眼瞅着快過年了,也該置辦件新衣服跟買雙皮鞋,好好打扮打扮回頭好跟你那個小對象去約會。”
“不用,師兄,我有......”
“别扯淡,你剛分了家,今年還是頭一回自個兒領布票跟棉花票,又剛談了對象,你可别跟我客套了,你小子身高那麽高,弄身新衣服哪夠用?”
“就這樣,你快去主任辦公室吧,我回去接着工作了。”大師兄打斷了劉光天的推辭,轉身就頭也不回的走進了車間裏。
劉光天默默的把票據揣進口袋,笑意盎然的邁開腿就往車間主任的辦公室方向走去,正如大師兄所說的一樣,他剛剛跟劉家斷了親,十二月初剛領取的布票跟棉花票确實不夠置辦一件新衣服。
他身形本來就高大,一米八二的個頭,以往每年領取票據以後都會被劉海忠拿走用來試圖走動關系,他最新的一套過冬的冬裝還是三年前剛進廠工作的時候置辦的。
雖說今年軋鋼廠也發了冬裝,但他也不能整個冬天隻穿着兩身工服作爲勞保裝,總不能就穿着廠裏的工裝到處晃悠或者是跟鄭芸去約會吧?
鄭芸的家境優越,父親跟哥哥都是工人階級,家裏有多年的積蓄撐着,對她也是十分寵溺,自己要不是因爲有馮主任保媒,興許家裏那一關他都過不去。
每當想到這件事情,他就不由得心中産生了一股自卑感。
但是好在恰恰是這種自卑感,産生了更加強烈的奮鬥精神,想要通過努力讓鄭芸對自己另眼相看,也想向對自己有恩的馮振東進行報恩。
咚咚咚。
心裏想着事,劉光天一愣神的功夫就來到了車間主任的辦公室門口,重新調整好了情緒擡起胳膊往房門上敲了三下。
“進!”
“喲,光天來啦?”車間主任沖着門外喊了一句,當看到劉光天推門而入的時候臉上堆滿了笑容,一邊熱情的朝他招手,一邊拿出茶葉又泡了一杯茶水。
“主任,您找我有什麽事啊?”劉光天姿态放得很端正,沒有仗着治安科或是馮振東的虎皮就耀武揚威,朝着車間主任謙遜的微微欠身。
“嗨,沒啥事情,我隻是聽說你談了個對象?”
“呵呵,上回我跟老周遇着了,聊幾句,從他嘴裏聽到你跟一個鍾表廠的姑娘處了對象。”車間主任見劉光天疑惑的皺着眉,趕忙解釋了自己是如何得知這件事情的。
“是~”
“我剛處了個對象,她确實是鍾表廠的工人。”劉光天心裏有些警惕,不知道對方爲什麽突然會提起他的私生活,隻好如實的回答道。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年輕人嘛,處對象很正常的,哈哈哈,我也就是随口問問。”車間主任從抽屜裏拿出一包飛馬香煙,抽出一支遞了過去。
“主任,您找我到底什麽事啊?”
“您這突然問這事,讓我有點......”劉光天先是受寵若驚的接過煙,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替對方點燃之後尴尬的撓着頭。
“抽吧抽吧,光天啊,我跟你說實話~”車間主任察覺到了劉光天的不适于警惕目光,話音一轉語重心長的說道:“領導找我談話了,讓我平時對你多關心一些,馬上不是要評選先進個人跟生産标兵了嗎?唉,你剛進廠沒多久時間太短,要不然都能給你分上一個名額。”
“主任,這是什麽意思啊?”劉光天連嘴裏的煙都顧不上抽了,臉上布滿了防備的神色。
“呵呵,光天啊,我什麽意思,你不是猜到了嗎?”
“生産處的領導覺得保衛處的馮主任對你關心,所以領導們愛屋及烏嘛。”車間主任深吸一口煙安撫道:“别多想,沒人讓你辦什麽事情,領導隻是關心基層工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