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卉被宋華安一連串的反問噎得一滞,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沈嬛打斷。
沈嬛并未看那滿地的卷宗,而是直接面向禦座,躬身道:
“陛下,安王殿下所呈,證據鏈清晰,指向明确。科舉乃掄才大典,清白公正爲其根本。今有如此多疑點,若置之不理,則法紀蕩然,朝廷威信掃地。
老臣以爲,春闱在即,應當盡快拟定個章程出來。至于其他的,陛下可欽點重臣主理,徹查所有涉事官員及背後關聯書院,無論涉及何人,一查到底,以正視聽,以安天下!”
沈嬛往日餘威猶在,她的話瞬間蓋過了朝堂上大大小小的聲音。
昭武帝此刻終于動了動,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着龍椅,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準奏。”
僅僅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此案,由丞相李妍總領,太傅沈嬛協理,龍骧衛從旁輔助。凡有涉案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停職下獄!”
“至于書院,”說着昭武帝的目光又轉向宋華安,“就交由安王離京查辦,凡是涉及科舉舞弊者,皆可問責處死。”
最後一個死字落下,宋華安心涼了半截,有種被推出去鏟屎的感覺,能涉及科舉舞弊的自是當地地頭蛇,說不定還有不小的聲譽,她連個強龍都不是,就讓她處死?!
“母皇!”
宋華安企圖喚醒昭武帝的良知,可明顯沒用。
“退朝!”
昭武帝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子以及滿腹怨毒的宋華安。
交由李妍、沈嬛還有龍骧衛就意味着三司沒有插手的餘地,或者說任何人都沒有。
感受着身後或敬畏、或怨恨、或忌憚的目光,宋華安慢悠悠地站起來,一點一點拾起地上的卷宗。
宋清怡走到她身邊,幫着一起整理,“小五倒是膽大。”
宋華安把最後一張紙扔進箱子,擡頭對上宋清怡含笑的目光,“看樣子書院的事皇姐已經處理幹淨了?”
“書院和皇姐可沒什麽關系,原本以爲此事母皇會交給其他人負責,不過好在不用和你再生嫌隙了,你知道的,皇姐最喜歡你了。”說着,宋清怡還像小時候一樣順手摸了摸宋華安的頭。
看着她潇灑離去的背影,宋華安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誰知又對上了宋清霜陰恻恻的目光。
宋華安皮笑肉不笑地回望過去,決定第一個就拿施家開刀。
其實,宋清怡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輕松,一旦那些證據被核實,她不亞于被砍斷手腳,不過想來二妹比她更難挨。
宋華安前腳帶着一肚子火氣和滿箱卷宗回了安王府,後腳聖旨就到了,連升四級,她現在成巡撫了,但昭武帝隻給了把尚方寶劍,連個護衛軍都沒有。
看着那明黃的絹帛,宋華安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擡頭看向笑眯眯的順和,“母皇蓋玉玺的時候沒笑嗎?”
“陛下對您的能力甚是滿意,自是笑了的,”順和稍稍後退一步,“陛下還說給你放一個月的假,殿下可以等過完生辰再出發,若是沒什麽天大的要緊事就不要進宮了。”
“呵!”宋華安捏着聖旨,看着順和連賞錢都沒拿就走了。
與此同時,在客棧休息的施輕也收到了消息,來報信的侍衛垂着頭,跪在她腳邊,“施老,殿下讓我問您下一步該如何做?”
施輕望着樓下叫賣的貨郎歎了口氣,“到底是年輕了些,你讓殿下小心應對沈嬛和李妍即可,必要時可離間二人,至于安王叫她不必憂心,交予我處理便好。”
“是!”
就在宋華安睡得昏天暗地時,蘇雯和張蕪前後腳來了王府。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想和我去州郡?”
“是!”
宋華安裹着大氅,端起茶杯潤了潤被地龍烤的冒煙的嗓子,“好不容易做了京官就别想着外派了。”
眼瞅着兩人還想說些理想、忠心什麽的,宋華安趕忙擡手打斷,“我實話說了吧,書院這事從頭到尾都是苦差,辦成了沒有功績可言,還有可能遭到天下學子的謾罵,沒辦成,那你們這輩子都和官場無緣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将來吏部和禮部都會空出來幾個侍郎的位置,你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上去。張蕪你這兩天多去沈府走動走動,蘇雯你就牢牢扒着李靜,此人前途無量。”
看着宋華安格外真誠的眼睛,兩人微張着唇,終于意識到宋華安好像不是什麽正派人。
最後還是蘇雯率先反應過來,“那我等有什麽可以幫殿下的?”
“盯着就好,若是有人想害我,記得給尹府傳個信。”
張蕪看着宋華安靠着椅背,毫無儀态的樣子莫名有些急躁,“殿下,您該早些運作才是,陛下此舉明顯對您不利啊!”
盡管宋華安在她心裏高潔義士的形象有所崩塌,但張蕪卻莫名更加信服她了,大殿下和二殿下在禮部和吏部的爪牙很少,這完全是個機會啊。
宋華安嚼着花生,百無聊賴,“哎,你好好想想,母皇如今的各項決策,你再看看我和兩位皇姐是何種狀态?”
張蕪慢慢坐了回去,皺着眉細細思索,蘇雯也在一旁捧着碗茶久久未動。
“所以,都别急,時間還早,誰都不可能越過母皇去。”
兩人被順德送到府門口,看着彼此想說些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爲時尚早。
“那就預祝張大人,官運亨通!”
“蘇大人也是!”
坐在四面漏風的馬車裏,蘇雯怎麽想都想不明白李靜怎麽就擔得起前途無量這四個字。
又是一年元宵佳節,宋華安一大早就起來坐在正堂等入宮赴宴的旨意,結果隻等到了幾大箱沒有蓋宮中印章的珍寶。
“呵!順德,瞧見沒,這就是皇室,用完就扔,根本不講情面。”
順德笑着讓人把東西收入庫房,順手給宋華安遞過去一碗圓子,“陛下許是擔心殿下鬧她。”
“我不能鬧嗎?”宋華安一邊嚼着黏牙的湯圓,一邊翻白眼,沒吃幾口就撂下碗走了,“不請我也罷!我自己出去玩。”
夏生見狀,囫囵吞棗的咽下嘴裏的米糕,帶着一隊護衛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