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裏亂哄哄的，大家都在忙着各自手裏的活兒。

楊子瓊身上吊着威亞，在那堆高高低低的木頭架子和挂得到處都是的彩色布匹中間，來回地騰挪、跳躍、踢打。

這場戲打鬥設計得特别複雜，全是實打實的硬功夫，還得靠着威亞幫忙才能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動作。

她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幹淨利落，漂亮得很，對着鏡頭從來不肯馬虎一丁點。

可就在做完一個特别難的動作之後--那個動作需要她在半空中猛地扭轉身子，然後一條腿高高劈下--威亞慢慢把她放回地面，就在她左腳挨着地的那一下，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住了，就那麽一下，快得幾乎沒人看見。

她眉頭立刻皺緊了，但馬上又強迫自己松開，臉上看不出一點異樣。

一股子鑽心的疼，從腳踝那個老地方猛地竄了上來。

那是好多年前拍戲落下的根子，平時沒啥感覺，可一到這種玩命使勁、每一下都得用對力氣的時候，它就偷偷跑出來搗亂了。

她死死忍着，臉上愣是擠出一個“我沒事”的笑模樣，對着圍上來的武術指導和助理們。

“子瓊姐，剛才那下落地感覺咋樣？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武術指導一臉擔心，湊近了問。

“沒事兒，”楊子瓊聲音挺平穩，還試着把身體的重心悄悄往右腳那邊挪了挪，“可能就是角度沒找對，再來一條也沒問題。”

可是，一直站在監視器旁邊，眼睛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的陳浩，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落地時那瞬間的不自然，還有她眼睛裏飛快閃過的那一絲痛苦。

“停！”陳浩的聲音不算大，但帶着一股子說不出的分量，一下子就把片場所有的嘈雜聲都給壓了下去。

他幾步就跨到了場地中間，直接對着旁邊待命的醫護人員吩咐：“檢查她的左腳踝。”

這話是命令的口吻，根本沒給人商量的餘地。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楊子瓊還想藏着掖着的那隻左腳。

楊子瓊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擺手：“陳先生，真沒事！就不小心輕輕扭了一下，不得事的……”

“有沒有事，得醫生說了算。”陳浩沒讓她說完，眼神嚴肅，根本不容她反駁，“你的安全，比拍什麽鏡頭都緊要。”

醫護人員已經提着藥箱過來了。

在陳浩這麽強硬的态度下，楊子瓊沒辦法，隻好坐到旁邊臨時搬來的椅子上，讓醫生檢查。

果然，腳踝那兒已經有點微微腫起來了，紅紅的，就是那老傷又犯了。

……

休息室裏安安靜靜，就剩下陳浩和楊子瓊兩個人。

楊子瓊靠在沙發裏，左腳被小心地墊高了，上面敷着醫生給的冰袋，涼飕飕的，稍微壓下去一點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坐在對面，眉頭還微微皺着的陳浩，心裏頭又是抱歉，又有點說不出的暖和。

“陳先生，真對不住，把大家的進度都給耽誤了。”她試着找補，“我歇一會兒，下午的戲肯定能上……”

陳浩沒接她這話茬，反而從自己随身帶着的一個小包裏，摸索出來一個深棕色的小玻璃瓶。

瓶子不大，裏面裝着半瓶琥珀色的藥油。

他走過去，把那個小瓶子輕輕放在楊子瓊手邊的茶幾上。

“這是以前一位老師傅親手配的藥油，舒筋活絡，對付這種老傷挺管用。”他動作很自然，語氣也平和，好像這根本不算個事兒，“等晚上，用溫水敷過之後，倒點這個，用力揉開，把藥勁揉進去。”

楊子瓊看着那瓶小小的藥油，玻璃瓶身摸着還有點他手心留下的溫度。

她認得這玩意兒，知道這是現在市面上很難淘換到的老方子，對跌打損傷、筋骨酸痛特别有效。

他居然随身帶着這個，還這麽自然地就給了她。

這份細心和體貼，讓她心裏頭最軟的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有點發酸，又有點暖。

“謝謝您……”她低聲道謝，手指頭不自覺地來回摸着那有點涼飕飕的玻璃瓶。

“下午所有你的戲份，全部往後推。”陳浩看着她，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沉穩，但話裏的意思卻一點沒變，“你好好休息半天。

這是……導演定的。”

他直接把“導演”的身份搬了出來，用的是“定了”這種詞，根本不是商量。

這份強硬，背後藏着的，是再明白不過的關心和回護。

楊子瓊張了張嘴，還想再說點啥，可一碰上陳浩那雙深不見底、又異常堅定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全都咽了回去。

她曉得，他是認真的，而且是爲了她好。

一種被人好好放在心上、仔細保護着的感覺，悄悄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讓她沒法子，也沒力氣去拒絕。

“好……我聽導演的安排。”她最後還是低下頭，輕聲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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