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開始彈。
前幾個音有點生澀,但慢慢流暢起來。
是生日歌的旋律。
然後他開口唱:“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聲音不高,有點跑調,吉他也偶爾彈錯音。
但賈瀞雯聽着,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她趕緊用手去擦,但越擦越多。
歌唱完了,陳浩放下吉他。
“怎麽哭了?”他問,聲音很溫柔。
“沒事。”賈瀞雯抽了張紙巾,“就是……有點感動。”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浩哥,有時候我在想,這麽拼是爲了什麽。
每天睜開眼就是工作,閉上眼前也是工作。
團隊的人還能互相打氣,但我呢?我得撐住,不能倒,不能慌。”
她很少說這些,但今天不知怎麽了,話就出來了。
“有時候晚上回住處,一個人,特别安靜。
我就會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不是說需要你幫忙,就是……想跟你說說話,說說今天發生了什麽,說說我又遇到了什麽難題。”
陳浩安靜地聽着。
“我知道你忙,你也累。”賈瀞雯繼續說,“所以我不常說。
但今天生日,可能人比較脆弱吧。”
屏幕那端,陳浩伸出手,像是想碰碰屏幕這邊的人,但手停在半空。
“瀞雯,”他說,“下周我去北京。
公測上線那天,我過去。
不管多忙,我都過去。”
“真的?”
“真的。
導演那邊我去協調,戲可以趕着拍,或者先拍别人的部分。”陳浩說,“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應該在。”
視頻通話持續到淩晨一點。
挂斷後,賈瀞雯看着黑掉的屏幕,坐了很長時間。
脖子上項鏈的吊墜貼着鎖骨,溫溫的。
第二天,工作照常。
公測倒計時六天,團隊進入最後沖刺。
第四天晚上,出事了。
淩晨兩點,賈瀞雯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李明,聲音急得發顫。
“賈總,不好了!服務器宕機了!”
賈瀞雯瞬間清醒:“什麽情況?”
“不知道,突然就全挂了。
主服務器、備份服務器、數據庫……全斷了。
現在網站打不開,後台也進不去。”
“我馬上過去。”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深夜的北京街道空蕩蕩的,出租車開得飛快。
到辦公室時,團隊五個人全到了,個個臉色發白。
“查出來了嗎?”賈瀞雯一邊開電腦一邊問。
“機房那邊說是電力故障。”張濤說,“整棟樓停電,備用發電機沒啓動。
等電力恢複,服務器重啓時出了故障,系統崩潰了。”
“數據呢?”
“數據庫應該沒事,但需要時間恢複。
問題是……”李明指着屏幕,“公測是後天上午十點上線。
現在隻剩不到四十個小時。”
賈瀞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先給機房負責人打電話,确認了情況。
然後開始分工。
“李明,你負責數據庫恢複,盡快把數據導出來。
張濤,你檢查服務器硬件,看有沒有損壞。
王磊,你去準備備用服務器,把我們實驗室那幾台先頂上。”
她頓了頓:“所有人聽好,現在不要慌。
問題已經出了,我們要做的是解決問題。
公測時間不變,必須按時上線。”
接下來的二十個小時,沒人離開辦公室。
賈瀞雯聯系了陳浩,簡單說了情況。
陳浩隻回了三個字:“相信你。”
她确實值得相信。
聯系新的機房,協調服務器運輸,監督數據恢複,每一步她都盯得很緊。
團隊成員看她鎮定,也慢慢冷靜下來。
電力故障是硬件問題,但系統崩潰是軟件缺陷。
李明找到了原因--服務器重啓時,一個守護進程沒有正常啓動,導緻連鎖反應。
“這個bug我們之前沒測到。”他自責地說,“因爲沒人會在服務器運行時突然斷電。”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賈瀞雯說,“修複它,然後寫個補丁,以後所有服務器都打上。”
第二天下午六點,服務器終于全部恢複。
網站能打開了,後台也能登錄了。
測試了幾次搜索功能,正常。
危機解除。
賈瀞雯坐在沙發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已經三十六小時沒合眼。
“大家回去休息吧。”她對團隊說,“明天上午九點,準時上線。”
五個人互相看看,都笑了。
那是劫後餘生的笑。
他們離開後,賈瀞雯沒走。
她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想休息一會兒再回住處。
閉上眼睛,意識很快模糊。
她做了個夢。
夢裏是陳園别墅的花園。
夏天,黃昏,空氣裏有栀子花的香味。
她和陳浩并肩走着,沒有說話,隻是走。
花園小徑鋪着鵝卵石,踩上去沙沙響。
走到池塘邊,陳浩停下,看着她。
“累了就歇歇。”他說。
“不能歇,還有很多事。”
“那就歇一會兒。”他拉着她在長椅上坐下,“就一會兒。”
夢裏,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很舒服。
然後她醒了。
睜開眼,是辦公室的天花闆。
脖子僵硬,肩膀酸痛。
她看了眼牆上的鍾,晚上十點。
手機在震動,是陳浩。
她接起來。
“喂?”
“我剛知道,你還在辦公室?”陳浩的聲音有點急,“李明跟我說,你累得在沙發上睡着了。”
“嗯,睡了一會兒,現在醒了。”
“回住處去。”陳浩的語氣很嚴肅,“現在,立刻,馬上。”
“我等下就回。”
“不行,我要看着你回去。”陳浩說,“你打車,路上别挂電話,到家了告訴我。”
賈瀞雯愣了愣。
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很少從陳浩那裏聽到。
“浩哥,我沒事。”
“你有事。”陳浩打斷她,“瀞雯,我知道你拼,知道你想把事情做好。
但你不能這樣透支自己。
身體垮了,什麽都完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你答應我,以後不管多忙,每天必須睡夠六小時。
每周必須休息一天。
能做到嗎?”
賈瀞雯沒說話。
“答應我。”陳浩又說,這次語氣裏帶着懇求。
“……好,我答應。”
“那現在回家。
我看着時間,二十分鍾後,你要到家。”
賈瀞雯收拾東西,下樓打車。
路上,手機一直通着,陳浩沒怎麽說話,但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到住處樓下,她說:“我到了。”
“好,上去吧。
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浩哥,”賈瀞雯忽然說,“謝謝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謝什麽。”
“謝謝你今天……逼我休息。”賈瀞雯說,“有時候我是需要有人這樣。”
陳浩笑了,笑聲透過電話傳過來,很輕。
“上去吧。
明天加油。”
“嗯,明天見。”
“明天見。”
挂斷電話,賈瀞雯上樓。
洗了澡,躺在床上,卻睡不着。
她想起夢裏的花園,想起陳浩肩頭的溫度。
又想起明天,公測上線。
成敗在此一舉。
她摸摸脖子上的項鏈,那個“B”字吊墜。
B for Baidu,也 for Brave。
她确實需要勇敢。
明天,後天,未來的每一天。
但今晚,她允許自己軟弱一會兒。
隻是今晚。
閉上眼睛前,她想,等公測成功了,一定要好好睡一覺。
不,等陳浩來北京了,要和他一起好好吃頓飯。
這個念頭讓她嘴角彎了彎。
然後她睡着了,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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