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陳浩已經坐在《陽光燦爛的日子》片場了。
他臉上還帶着妝,是馬小軍那種少年人特有的、微微曬黑的膚色。
頭發也處理過,有點亂,但亂得自然。
他手裏拿着劇本,眼睛盯着某一頁,手指無意識地敲着膝蓋。
甯瀞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她也準備好了,穿着米蘭那件标志性的白裙子,頭發梳成兩個辮子。
但今天的戲份不太一樣,是米蘭和馬小軍吵架後第一次單獨說話。
“緊張嗎?”陳浩擡頭問。
“有點。”甯瀞老實說,“這場戲情緒太複雜了,要演出想和解又拉不下面子的感覺。”
陳浩合上劇本,“其實很簡單。
你就記住,米蘭這時候已經不那麽生氣了,她甚至有點後悔話說太重。
但她是個驕傲的女孩,不會主動道歉。
所以她來找馬小軍,會找借口,比如‘我媽讓我給你帶點東西’,或者‘路過順便看看’。”
甯瀞想了想,“那我說話的語氣應該是什麽樣的?”
“比平時軟一點,但又不是完全軟。”陳浩說,“你試試說‘我給你帶了本書’,用三種語氣說。”
甯瀞試了。
第一次太硬,像命令。
第二次太軟,像讨好。
第三次,她調整了一下,聲音平穩,但尾音微微上揚,帶着點試探。
“對,就是這個。”陳浩點頭,“米蘭不會承認自己是特意來的,但她會讓對方感覺到她的心意。”
開拍了。
這場戲在大院角落的老槐樹下。
甯瀞拿着本書走過來,看見陳浩坐在石凳上,她停住腳步,猶豫了幾秒才走過去。
“給。”她把書遞過去,“我媽讓我給你的。”
陳浩擡頭看她,沒接書,“替我謝謝阿姨。”
“嗯。”甯瀞把書放在石凳上,轉身要走。
“米蘭。”陳浩叫住她。
甯瀞停住,沒回頭。
“那天……對不起。”陳浩說,聲音很低,“我不該逼你。”
甯瀞的肩膀松了一下。
她慢慢轉過身,看着陳浩。
眼睛裏有複雜的情緒:釋然,委屈,還有一點點殘留的生氣。
“算了。”她說,“都過去了。”
但她沒走,就在那兒站着。
陳浩也沒說話,兩人隔着兩三步的距離,靜靜站着。
陽光透過樹葉照下來,光斑在他們身上晃動。
遠處有孩子的笑聲,自行車的鈴聲,但這裏很安靜。
“卡!”許情喊,“很好!這種欲說還休的感覺特别對!陳浩,你道歉時那個低頭的小動作很好。
甯瀞,你轉身時肩膀的松弛感很真實。”
甯瀞松了口氣。
她看向陳浩,陳浩對她笑了笑,豎起大拇指。
導演又說要保一條。
他們又演了一遍。
這次甯瀞更放松了,她把書遞給陳浩時,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的手。
兩人都頓了一下,然後自然地分開。
拍完這場,許情說可以休息二十分鍾。
甯瀞去喝水,陳浩走過來,手裏拿着那本道具書。
“剛才碰手那段,可以保留。”他說,“很自然,像兩個鬧别扭的年輕人不小心碰到,又趕緊分開,那種尴尬很真實。”
“是即興的。”甯瀞說。
“即興的往往最好。”陳浩說。
他們站在片場邊上,看着工作人員布置下一個場景。
甯瀞忽然問:“你下午還要去《有話好好說》劇組?”
“嗯,中午就過去。”陳浩看看表,“還有兩場戲,拍完就走。”
“這麽趕,不累嗎?”
“累。”陳浩實話實說,“但兩部戲都是我的孩子,哪個都不能怠慢。”
甯瀞看着他。
陳浩臉上有淡淡的疲憊,但眼睛很亮,那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時才有的光。
“你很喜歡拍戲。”她說。
“很喜歡。”陳浩說,“演戲,寫劇本,把腦子裏的人物變成活生生的人,這種感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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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半,陳浩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出現在《有話好好說》片場。
花襯衫,喇叭褲,頭發重新梳過,抹了更多的發膠。
他從馬小軍變成了趙小帥,連走路的姿勢都變了--馬小軍是青澀的,有點縮手縮腳;趙小帥是大咧咧的,肩膀晃着,步子邁得開。
瞿穎看到他,眼睛一亮,“哇,這麽快就換人了。”
“專業演員的基本素養。”陳浩開玩笑說,“一秒切換。”
王祖娴走過來,給他們講戲。
這場是街頭追逐,趙小帥騎摩托車追安紅坐的出租車。
喜劇橋段,要誇張,要熱鬧。
“陳浩,你騎摩托車小心點。”王祖娴說,“雖然找了替身,但近景還得你自己來。”
“沒問題。”陳浩說。
瞿穎有點擔心,“你真會騎?”
“會,以前學過。”陳浩說,“就是多年沒騎了,可能有點生疏。”
開拍了。
瞿穎坐上出租車,車開出去。
陳浩跨上摩托車,發動,轟隆隆的聲音響起。
他戴好頭盔,對鏡頭比了個“OK”的手勢。
“開始!”
出租車在前面開,陳浩騎着摩托車在後面追。
他開始還穩穩地騎,後來就開始加戲了。
他單手扶車把,另一隻手揮着,大喊:“安紅!你停下!”
出租車加速,他也加速。
摩托車在街道上穿梭,有幾次差點撞到群演擺的路邊攤,險險避開。
瞿穎從出租車後窗往外看,看到陳浩拼命追的樣子,忍不住笑。
她搖下車窗,探出頭喊:“你别追了!危險!”
“你不停車我就一直追!”陳浩喊。
一個急轉彎,摩托車傾斜角度很大,陳浩差點摔下去,但穩住了。
片場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卡!”王祖娴喊,“這條很好!陳浩,你即興加的那些險情特别真實!瞿穎,你擔心的表情也很到位!”
陳浩停好摩托車,摘下頭盔,頭發都被壓扁了。
他走到監視器前看回放,瞿穎也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