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和鏡的突破，并未影響到另外三個空間的試煉。
帝伽淩妤和淞淩所在的訓練場，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那個半透明的生物模型，在她們面前重組了又碎裂，碎裂了又重組，循環往複，像是在無聲地嘲笑着她們的無能。
“再來！”
帝伽淩妤的聲音裏，透着一股不服輸的執拗。
她再次将神力凝聚，試圖将其塑造成一根看不見的探針，去觸碰那顆指定的紅色心髒。
結果毫無意外。
霸道的【絕對靜止】之力，再一次失控，将整個模型，連同周圍的空間，一同拖入了時間的停擺。
然後，模型因爲無法承受内外規則的巨大差異，再次崩碎。
帝伽淩-妤的額頭，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旁邊的淞淩，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她指尖的那一縷終末之霜，比之前更加凝實，也更加危險。
她已經能夠勉強将這份抹除之力，壓縮到隻有發絲粗細。
可當她用這根“線”，去切割那根指定的神經索時，依然會連帶着周圍的組織一同湮滅。
她的力量，太“幹淨”了。
幹淨到不留任何餘地，不分目标與陪襯，隻要被觸碰到，就是歸于虛無。
“我們都錯了。”
淞淩忽然開口，她散去了指尖的黑炎，看向身旁同樣陷入瓶頸的帝伽淩妤。
“我們的力量，不是工具。”
帝伽淩妤喘着粗氣，看向她，等待着下文。
“你的【絕對靜止】，不是用來‘凍結’的冰箱。我的【終末之霜】，也不是用來‘切割’的刀。”淞淩的語速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它們是規則。是命令。”
帝伽淩妤的身體微微一震。
規則，命令。
她一直想用自己的意志，去強行扭曲神力的形态，去命令神力“變成”一根針。
可神力本身就是規則，它怎麽會聽從一個凡人思維的命令。
她應該做的，不是改變規則，而是……理解規則，然後，頒布一道更精準的命令。
“我明白了。”帝伽淩妤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急躁和勉強。
她再一次擡起手，對準了那個重新組合好的生物模型。
但這一次，她沒有去“看”那顆紅色的心髒。
她的意志，順着神力的感知，沉入了那個模型的法則層面。
她找到了那顆紅色心髒的“定義”，找到了那道讓它跳動的“規則”。
然後，她頒布了新的命令。
“以我之名，你，不許動。”
這道命令，沒有指向任何實體。
它直接作用在了那條“跳動”的規則之上。
生物模型内部，那顆紅色的心髒，在完成了一次收縮後，突兀地，完美地，靜止在了那裏。
另外兩顆心髒，依舊在有力地跳動。
所有的能量脈絡，所有的神經組織，完好無損。
沒有冰晶，沒有能量波動，甚至看不出任何力量幹預的痕迹。
那顆心髒，就是那麽自然而然地，停下了。
“成功。”
季星冰冷的聲音響起。
帝伽淩妤的臉上，露出了疲憊而滿足的微笑。
她轉頭看向淞淩。
淞淩也對着她點了點頭，然後将視線重新投向了生物模型。
她擡起手，黑色的終末之霜在指尖環繞。
既然是命令，那就要有一個明确的“審判對象”。
她的意志，不再是凝聚成一根線，而是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整個生物模型。
她在腦海中，用自己的意志，精準地“勾勒”出了那根目标神經索的完整形态。
從起點，到終點，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然後，她下達了審判。
“你，消失。”
那根被她意志鎖定的神經索，憑空消失了。
沒有留下空洞，沒有損傷周圍任何一個細胞。
它就是那麽幹脆地，從“存在”這個概念裏，被徹底删除了。
仿佛它從來沒有出現過。
“成功。”
……
嘚吧嘚的訓練場，已經成了一片生命能量失控的沼澤。
無數扭曲的血肉組織，在這裏瘋狂地增殖，糾纏，散發着混亂而污穢的氣息。
嘚吧嘚跪在這些血肉中間，雙手插在頭發裏，金色的豎瞳中滿是瘋狂和迷茫。
他創造不出生命。
他隻能制造出一堆堆會動的，毫無意義的肉塊。
“王……君王……”
他喃喃自語。
“王，不是創造者，王是支配者……”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秦川的話。
支配“生命”這個概念。
支配……
嘚吧嘚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向周圍那些由自己親手制造出來的怪物，眼神變了。
他之前，一直在試圖“創造”，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去“捏”出一個符合要求的植物。
他錯了。
大錯特錯。
生命，是無法被憑空創造的。
但生命，可以被引導，被支配，被賦予形态。
他緩緩站起身，張開了雙臂。
“聽我号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嚴。
整個空間裏，所有瘋狂蠕動的血肉組織，瞬間靜止了。
它們不再無序地增殖，而是像最聽話的士兵，等待着君王的檢閱。
嘚吧嘚的意志，掃過這片由最純粹的生命源質構成的“國土”。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顆被他遺忘在角落的，幹癟的黑色種子。
“以你爲根基。”
他又指向了那些血肉組織。
“以此爲血肉。”
“遵從你的本能，按照你的藍圖，生長。”
他沒有再注入一絲一毫自己的神力，他隻是作爲一個君王，下達了命令，并提供了子民。
那些靜止的血肉組織，瞬間分解，化作最精純的生命能量，如同一條條溪流，湧向了那顆黑色的種子。
種子表面，亮起了溫和的綠光。
一根纖細的嫩芽，破土而出。
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抽枝，散葉。
它的生長過程，和諧而有序，充滿了生命獨有的韻律和美感。
不多時，一株擁有三百六十五片葉子，每一片葉子脈絡都截然不同的奇異植物，完美地呈現在了嘚吧嘚的面前。
它散發着純淨而強大的生命氣息。
“成功。”
季星的聲音，爲這場試煉，畫上了句号。
五個獨立的空間，無聲地消散。
曉、鏡、帝伽淩妤、淞淩、嘚吧-嘚，五個人重新出現在議事大廳。
他們身上的傷勢和狼狽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胎換骨的自信和沉穩。
他們看着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已經截然不同的，被完美掌控的神力波動。
“不錯。”
秦川看着脫胎換骨的五人，點了點頭。
“總算摸到門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