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據點，頂層。
這裏是秦川的專屬空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冰冷的金屬牆壁和一套同樣冰冷的桌椅。
整個房間空曠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秦川獨自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虛空中，懸浮着數十個光屏。
每一個光屏，都實時顯示着一名核心成員的狀态數據。
曉的面闆上，代表神性穩定度的數值正在劇烈波動，一條條蛛網般的紅色裂痕，遍布他的虛拟形象，但一股全新的，更加凝練的力量，正在裂痕深處醞釀。
雪中一劍俠的面闆旁，有一柄青色小刀的圖标，正在飛速地旋轉，拆解，重組。
徐長卿的面闆則被一黑一金兩種顔色徹底占據，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數據模型中，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秦川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過，關閉了所有光屏。
房間再次恢複了絕對的安靜。
就在這時，房間角落裏的一片陰影，蠕動了一下。
那片陰影的顔色，比周圍的影子更深，它緩緩地從牆角剝離，在地面上拉長，然後站立起來，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這個人形的輪廓并不穩定，時而清晰，時而扭曲，仿佛由無數謊言與欺騙交織而成。
“你最近的動作，可有點大。”
一個帶着幾分戲谑，又聽不出男女的聲音，從那團模糊的人形中傳來。
秦川沒有回頭，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
“狄斯馬汀。”他隻是平靜地念出了來者的名字。
“啧啧。”那被稱爲狄斯馬汀的人形，發出了贊歎的聲音。
“骸王烏爾裏希，一個被遺忘了上萬年的老古董，居然被你的幾個小家夥給拆了。”
“雖然最後還是得你來收場。”
人形晃動着，飄到了秦川的桌前，它沒有實體，隻是由純粹的神力構成的一道投影。
“曉的【瞬影】，徐長卿的【聖光】，還有那個玩刀的小子，根基都不錯。”
“但你似乎……太急了點。”
狄斯馬汀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探尋的意味。
“暗中引動世界意志，爲他們打開方便之門，強行拔高他們的位階。”
“雖然你又馬不停蹄地安排了骸王這種級别的戰鬥，想用壓力将他們不穩的根基夯實。”
“可這種做法，無異于飲鸩止渴。”
“說吧，是什麽樣的敵人，讓你連這點耐心都沒有了？”
狄斯馬汀的人形微微前傾，凝視着秦川的背影。
“你似乎很着急，能告訴我原因嗎。”
秦川緩緩轉過椅子，終于正視着這團由謊言構成的神力化身。
他沒有否認狄斯馬汀的指控。
“我的一個技能，升級了。”秦川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狄斯馬汀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秦川會給出這麽一個回答。
一個技能的升級，能讓一個站在世界頂點的存在，如此失态？
“什麽技能？”
“節點分身。”
這個名字，讓狄斯馬汀那不穩定的身形，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
作爲最古老的神祇之一，他當然知道秦川這個獨一無二的技能。
一個能夠幹涉時間與空間的，堪稱犯規的能力。
“它獲得了新的神威。”秦川繼續陳述。
“叫什麽？”狄斯馬汀追問。
秦川擡起頭，吐出了四個字。
“萬我合一。”
嗡——
狄斯馬汀的整個神力化身，都因爲這四個字，劇烈地扭曲了一下。
謊言與欺詐的權柄，在這一刻都無法維持他化身的穩定。
“萬我合一……你是指……”
“就像字面意思。”秦川打斷了他的猜測。
“所有時間線上的我，連同他們所在的世界，正在朝着這條主世界線彙聚，融合。”
狄斯馬汀徹底沉默了。
他那由陰影構成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整個化身都陷入了一種死寂。
一個秦川，就已經将整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現在，無數個來自不同時間線的秦川，要彙集到一起？
這已經不是麻煩了，這是足以颠覆所有神祇認知的災難。
“所以，你着急提升他們的實力，是爲了應對其他‘你’的挑戰？”狄斯馬汀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
秦川搖了搖頭。
“我就是我，無論哪個時間線的我，都是我。”
“挑戰，不存在。”
“那你在防備什麽？”狄斯馬汀無法理解。
秦川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房間的單向舷窗前。
窗外，是魔都據點燈火通明的夜景，是正在重新煥發生機的世界。
“世界在融合，不僅僅是我。”
“那些被不同時間線的我，所擊敗的，封印的，驅逐的敵人。”
秦川看着窗外的世界，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它們，也跟着一起來了。”
狄斯馬汀那團由純粹神力構成的模糊人形，劇烈地扭曲了一下。
構成他身體的陰影，像是沸騰的瀝青，不斷翻滾，逸散，又被強行聚攏。
謊言與欺詐的權柄，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不穩。
“跟着一起來了？”
狄斯馬汀的聲音不再帶有戲谑，那是一種混雜着驚疑與荒謬的幹澀。
“一個世界，容不下兩個相同的神祇，這是鐵則。”
“被不同時間線的你擊敗的敵人，它們憑什麽能跨越時間線的壁壘，跟這個世界融合？”
秦川從單向舷窗前轉過身，走回桌邊。
他沒有坐下，隻是用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輕輕畫了一個圓。
“因爲節點分身這個技能，它既屬于我一個人，又不完全是唯一。”
“理論上來說，每一個節點分身都擁有這個技能。”
“每一次找回分身，獲得他們的記憶與力量，本質上，都是一次小規模的世界融合。”
“我拿走了那個世界的‘我’，那個世界就出現了一個‘秦川’的空缺。”
“世界的修正力，會嘗試填補這個空缺。”
狄斯馬汀那模糊的人形，停止了翻滾，他似乎理解了什麽。
“世界法則會自動修正，但終究無法完全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