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由至高神殿裂開形成的巨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它周圍的虛空，開始向内塌陷。
不是緩慢的扭曲，而是狂暴的坍縮。
空間本身，連同那些漂浮的神殿殘骸，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碎，拉向那深不見底的喉嚨。
這是一種最原始、最野蠻的攻擊方式。
吞噬。
将眼前的一切，連同法則與因果，都一并吞入腹中。
“我靠，這玩意兒是要把整個虛空都給吃了嗎。”水神臉色發白，他能感覺到，就連秦川展開的暗影界，都在這股恐怖的吸力下拉扯變形。
暗影界的黑色邊界，被拉成了一道道長長的弧線，仿佛随時都會被扯斷，然後被那張巨口連同裏面的所有人，一口吞下。
“會長！”季星的聲音透着緊張。
秦川站在原地，動也沒動。
他看着那張不斷逼近的巨口，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但下一秒，他腳下的暗影界不再是被動防禦。
那片純粹的黑暗，猛地向外擴張。
不是變大，而是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張開了自己真正的嘴巴。
如果說光明神國化作的巨口，是要吞噬一片區域。
那麽秦川的暗影界，此刻就是要吞噬這整個宇宙。
轟隆——！
無聲的轟鳴，在每個人的靈魂中炸響。
那股來自于神國巨口的恐怖吸力，在接觸到擴張的暗影界之後，就像是溪流彙入了奔騰的大海。
非但沒能撼動暗影界分毫，反而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吞噬之力，強行逆轉了方向。
原本被吸向神國巨口的神殿殘骸、空間碎片，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然後，它們以比之前快了十倍的速度，調轉方向，瘋狂地湧向了秦川的暗影界。
被吞沒，被消解，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什麽？”
水神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還能這樣的？反過來吸它？”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領域類技能的理解。
領域，不應該是制造一片對自己有利的戰場嗎？
怎麽到了會長這裏，領域竟然如此靈活多變？
那片龐大的光明神國集群，也出現了騷動。
它們感受到了威脅。
數千座被污染的神殿同時亮起病态的聖光，無數道裁決光柱再次凝聚，試圖阻止暗影界的擴張。
但這一次，這些攻擊甚至沒能靠近暗影界的邊界，就在半途中被那股逆轉的吞噬之力強行扭曲、拉扯，最終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洪流，被暗影界一口吞下。
【吞沒光線之暗】！
這個被動能力，在此刻發揮到了極緻。
暗影界吞噬的一切攻擊，都在強化它自身。
此消彼長之下，戰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一邊倒。
那張神國巨口，第一次停止了吞噬。
祂似乎也感到了恐懼。
那是一種食物鏈低端生物，遇到了頂級掠食者的本能畏懼。
祂想後退。
但已經晚了。
秦川的暗影界，已經擴張到了它的面前。
漆黑的邊界，如同無情的潮水，開始一寸寸地，覆蓋那張巨口的邊緣。
滋滋——
那由聖光與扭曲血肉構成的巨口邊緣，在接觸到暗影界的瞬間，就像是被潑上了最高濃度的強酸，發出了劇烈的腐蝕聲，冒出大股大股的黑煙。
“吼——！！！”
痛苦與憤怒的咆哮，第一次從那張巨口中傳出。
它瘋狂地掙紮着，試圖擺脫暗影界的吞噬。
但一切都是徒勞。
暗影界就像附骨之疽，一旦沾上，就再也無法擺脫。
水神六人站在秦川身後，呆呆地看着眼前這堪稱神話的一幕。
一個人，一個領域，正在“吃掉”一整個神國。
“我算是明白了。”水神喃喃自語，“會長剛才說的自助餐是什麽意思了……”
這何止是自助餐，這簡直就是要把整個餐廳連鍋端了！
秦川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暗影界的操控上。
吞噬一個被污染的神國，對他而言，也是一次全新的嘗試。
海量的，混雜着污染神性與無數怨魂的駁雜能量，正源源不斷地湧入暗影界。
這些能量，必須經過【吞沒光線之暗】的轉化和提純，才能化爲己用。
這是一個精細活。
稍有不慎，就可能讓這些污染源，反過來侵蝕自己的領域。
就在這時，那張即将被徹底吞噬的巨口，忽然停止了掙紮。
祂那深不見底的喉嚨深處，猛地亮起了一點極緻的白光。
下一刻，一個人形生物出現在虛空之中。
祂全身由一種介于水晶與光芒之間的物質構成，體表流淌着聖潔的金色光輝，背後無窮無盡的光翼緩緩展開，神聖而威嚴。
但在這份神聖之下，卻隐藏着無法掩飾的扭曲。
祂的皮膚之下，隐約可見一根根蠕動的黑色血管。
光翼的根部，連接的不是後背，而是幾塊不斷開合的猙獰血肉。
最詭異的，是祂的臉。
一半是俊美威嚴的神祇面容，另一半，卻是布滿了紫色血絲與跳動肉瘤的腐爛之貌。
兩種極端對立的特質，被強行縫合在同一個軀體之上，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矛盾美感。
“我列個擦，這是什麽玩意。”
水神發出驚呼。
徐長卿捏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有些不确定說道：“這玩意……應該是光明神……”
雪中一劍俠驚得差點握不住刀：“不是，你管這玩意叫光明神？”
那個被污染的光明神，緩緩擡起了祂那隻完好的，流淌着金色光芒的眼眸。
視線落在了秦川的暗影界之上。
“暗影……”
“必須被淨化……”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從祂口中發出。
一個宏大聖潔，仿佛萬千唱詩班的合鳴。
一個尖銳癫狂，如同無數靈魂在油鍋中嘶吼。
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能直接撕裂法則的詭異音波。
随着祂話音落下，祂擡起了那隻完好的，由純粹光質構成的右手。
沒有凝聚能量球，也沒有召喚裁決之矛。
祂隻是輕輕向前一推。
刹那間，一種全新的“光”，從祂掌心湧出。
那不再是之前那種病态的，帶着污染氣息的聖光，而是一種純粹到極緻，霸道到極緻的“概念之光”。
這種光沒有溫度，沒有亮度。
但當它接觸到秦川暗影界邊界的瞬間，那片絕對的黑暗，開始被“轉化”。
一小塊漆黑的邊界，突兀地變成了純白色。
緊接着，這片白色開始像病毒一樣，瘋狂地朝着整個暗影界蔓延。
它不是在驅散黑暗，而是在改寫法則。
它要将這片“暗影界”，強行扭轉成“光明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