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界恢複了平靜。

那道撕裂天幕的恐怖裂痕，連同那片粘稠的絕望之潮，都被秦川随手一劃抹去了。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啊？這就完事了？”水神揉着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這整的，雷聲大雨點小啊。”

剛才那鋪天蓋地的陣仗，那股侵蝕靈魂的絕望氣息，他還以爲要經曆一場惡戰。

結果會長隻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就把那麽一大坨玩意兒給丢垃圾一樣扔掉了。

“時空放逐……斬斷與主宇宙的一切聯系……”徐長卿低聲重複着這個神威的描述，語氣裏帶着幾分震撼，“這種手段，才算是真正的神明手段。”

曉和鏡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回到了隊伍中，兄妹二人看向秦川的背影，多了一份更深的敬畏。

這種揮手間放逐一方時空的力量，哪怕他們兩人拼盡全力，也完全無法抗衡。

“會長，你這招簡直無敵了！”水神搓着手湊了上來，滿臉都是興奮，“以後再遇到這種打不死的玩意兒，直接給它打包送走，扔到時間亂流裏自生自滅！省時又省力！”

秦川沒有說話，依舊看着剛才裂痕消失的地方，眉頭微皺。

他能感覺到，某種聯系并未被徹底斬斷。

“不，沒有結束。”季星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水神的幻想。

“沒結束？季姐你别吓我。”水神縮了縮脖子。

話音未落。

撕拉——

那熟悉到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在暗影界的另一個角落再次響起。

衆人猛地轉頭。

一道與剛才一模一樣的混沌裂痕，憑空出現，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擴大。

令人作嘔的絕望氣息，如同開閘的洪水，第二次傾瀉而下。

“我擦，還真來？！”水神怪叫一聲，“這些東西也太陰魂不散了吧！”

這一次，從裂痕中湧出的扭曲陰影，比剛才更加狂暴，更加凝實。

無數張哀嚎痛苦的面孔在它們的體表翻滾，彙聚成一道更加清晰，也更加怨毒的靈魂咆哮。

“——你逃不掉！！！”

“——我們就是你的罪！！！”

混亂的意識沖擊着每個人的心智，水神首當其沖，抱着腦袋悶哼一聲，隻覺得靈魂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穿刺。

徐長卿立刻上前一步，輪回聖典光華大放，黑白二色的符文構築成一道屏障，将大部分精神沖擊擋在外面。

“不對勁。”徐長卿的臉色很不好看，“它們的氣息，比剛才強了至少三成。”

“放逐對它們無效。”季星迅速給出了結論，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凝重。

“我剛才就在分析，‘時空放逐’斬斷的是它們與這個宇宙的物理與法則聯系，但有一個聯系，是無法斬斷的。”

季星轉向秦川。

“那就是它們與你的因果聯系。”

“會長，你就是它們的坐标。隻要你還存在于這個時空，無論你把它們放逐到多麽遙遠的時間亂流，它們都能以你爲‘錨點’，重新找回來。”

“它們的存在，就是爲了向‘毀滅了它們世界’的你複仇。這個‘果’，是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

季星的話，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秦川，就是吸引這些亡靈的燈塔。

“那怎麽辦？會長總不能把自己給删了吧？”水神急道。

秦川擡起頭，看着那片再次将半個暗影界淹沒的絕望洪流，神情平靜。

“你們說的沒錯。”

秦川開口了，聲音輕松蓋過了所有咆哮。

“我就是你們的坐标。”

“所以，我不會再放逐你們。”

秦川的話語落下，整個暗影界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他不打算再放逐這些東西了？

那要幹什麽？

秦川平靜地看着那片遮蔽了半個天空的扭曲陰影，無數張哀嚎的面孔在其中翻滾，彙聚成同一個怨毒的咆哮。

他緩步上前，獨自一人走向那片絕望之潮。

“會長！”曉的身影一閃，想要跟上。

“别過來。”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着秦川的背影，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麽。

隻見秦川在那片奔湧的黑暗面前站定。

既沒有釋放任何防禦性的技能，也沒有準備攻擊，隻是伸出了一隻手。

“你們要一個交代。”

“我就是交代。”

話音落下，他主動撤去了所有神性防禦。

那片由純粹絕望與怨毒構成的陰影之潮，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瞬間狂暴。

它們不再猶豫，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猛地沖向秦川，要将這個導緻它們世界毀滅的根源徹底吞噬撕碎，化爲它們的一部分。

“會長！”

水神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沖上去。

一隻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去。”

曉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會長有自己的打算。”

“這他媽是什麽打算？自殺嗎？”水神急得跳腳。

沒有人回答他。

因爲那道漆黑的洪流，已經徹底淹沒了秦川的身影。

沒有慘叫，沒有反抗。

秦川就像一塊被投入墨池的海綿，任由那無窮無盡的負面能量與絕望殘響湧入自己的身體。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漆黑的紋路，像是幹涸的河床，充滿了死寂與不祥。

他身上的生命氣息在飛速衰減，取而代之的，是那股與陰影之潮同源的，令人作嘔的絕望與腐爛。

“會長在吸收它們！”季星看出了秦川的意圖，眉宇之間隻剩焦急，“瘋了！這種等級的因果之毒，足以污染任何一個神明的神格！他會被這些殘響同化的！”

徐長卿的臉色也變得慘白。

他能感覺到，秦川的靈魂之火，正在那片絕望的海洋中劇烈搖曳，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一旦熄滅，秦川就不再是秦川。

他會變成這些絕望殘響的一部分，一個更強大也更瘋狂的怨靈集合體。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結局已定時，身處風暴中心的秦川，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瞳裏，沒有痛苦，沒有掙紮，隻有一片看穿了萬物本源的平靜。

“你們的‘果’，是毀滅。”

“你們的‘因果鏈’，連接着我。”

“所以，你們循着這條線找來，向我索要一個結局。”

他的聲音在自己的意識深處響起。

緊接着，他催動了自己的天賦。

【因果律】！

他沒有去斬斷這條線，也沒有去抵抗這股力量。

而是順着這條線，将自己的意志，延伸到了那名爲“世界編号273”的，早已化爲塵埃的時間線中。

他看到了那個世界的繁華，也看到了那個世界的毀滅。

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爲了對抗某個更加恐怖的存在，做出了獻祭整個世界的抉擇。

看到了億萬生靈在絕望中化爲虛無，他們的怨恨與不甘，凝聚成了這股跨越時空也要複仇的洪流。

“你們的‘果’，不應該是無盡的怨恨。”

“以我之名，重塑爾等之‘果’。”

“毀滅并非終結，而是新生。”

“你們的歸宿，不是向我複仇，而是進入我的神國，獲得永恒的安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