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聲音在三人的腦海中消散，餘溫卻依舊灼燒着他們的神魂。

這道命令，更像是一種坐标的賦予。

炎國廣袤的疆域圖在他們意識中展開，三個閃爍着紅光的區域被清晰地标注出來。

“蕩平外敵，接受信仰。”曉咀嚼着這八個字，臉上興奮的表情逐漸被一種奇特的感覺取代，“聽起來，像是要去清理新手村？”

“不。”鏡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這是讓我們真正去理解，神明到底是什麽。”

在此之前，他們所有的戰鬥，面對的都是同級别，甚至是更強的對手。

他們習慣了全力以赴，習慣了在法則的碰撞中尋找生機。

可現在，秦川要他們去面對凡人眼中的天災。

夜桜絡沒有說話，他隻是攤開手掌，那顆由雙子神權柄鍛造出的凋零之種靜靜躺在掌心。

他能感覺到，這顆種子裏蘊含的力量，足以讓一座城市在幾個呼吸間化爲死域。

這就是神的力量。

破壞，遠比守護來得簡單。

“我先走一步！”曉已經等不及了，他的坐标位于炎國西境，一處名爲黑石壁壘的玩家重鎮。

他念頭一動，【瞬影】法則發動。

身影在原地變得模糊了一瞬，便徹底消失不見。

鏡對着夜桜絡微微點頭，背後【萬花鏡域】的虛影一閃而逝，身體化作無數光點，随風飄散。

她的目的地是南疆，那裏正爆發着一場無法被現代醫學理解的詭異瘟疫。

原地隻剩下夜桜絡。

他收起凋零之種，看向自己被分配的戰場，東海之上的一片海域。

“神國……”他低聲自語，左手手背上的聖杯印記光芒流轉，“該如何審判一片海。”

他沒有急着出發，而是閉上眼，意志再次沉入終末法庭。

那座吞噬了【寂滅樂園】的罪源熔爐，正在以一種遠超之前的效率瘋狂運轉。

……

炎國，西境，黑石壁壘。

這座由玩家和NPC共同建立的要塞，此刻正籠罩在絕望的陰影之下。

“頂住！法師團！無差别火力覆蓋！”

“治療跟上！前排的盾衛快要扛不住了！”

“操！我的腿！誰來幫我一把！”

城牆之上，嘶吼聲、爆炸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城牆之外，黑壓壓的怪物大軍如同潮水，瘋狂地沖擊着壁壘的護盾。

這些怪物形态扭曲，像是多種生物被強行縫合在一起的産物，身上流淌着黑色的粘液，散發着腐蝕性的氣息。

而在怪物大軍的後方，一頭體型堪比攻城錘的巨獸，正邁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随之顫抖。

這是一頭縫合巨獸，身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發射着毀滅性的射線。

壁壘的能量護盾在射線的持續攻擊下，已經變得岌岌可危，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會長！護盾能量隻剩下百分之三了！最多還能撐十秒！”一名負責能量中樞的法師玩家面如死灰地大吼。

被稱爲會長的中年男人，ID“龍戰于野”，是公會【龍魂】的會長。

他看着那頭不斷逼近的縫合巨獸，握着長刀的手青筋暴起。

“所有遠程，集火那家夥的眼睛！”

“近戰準備，一旦護盾破碎，跟我沖下去，用命也要拖住它！”

這是最後的命令。

所有人都明白，這或許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沖鋒。

十秒，轉瞬即逝。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戰場，籠罩着黑石壁壘的巨大能量護盾，終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了。

吼！

縫合巨獸發出震天的咆哮，它身上數百隻眼睛同時亮起，就要将這座失去庇護的要塞徹底夷爲平地。

絕望籠罩在每一個玩家的心頭。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城牆與縫合巨獸之間。

那道身影就那樣靜靜地站着，背對城牆，面對着那頭足以讓任何玩家軍團崩潰的縫合巨獸。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城牆上的玩家們，包括會長龍戰于野，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的思維還停留在護盾破碎，死亡降臨的前一秒。

吼！

縫合巨獸的咆哮聲終于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滞。

它身上數百隻眼睛同時鎖定了那個渺小的人類，積蓄已久的毀滅射線，如同數百道黑色的利劍，撕裂空氣，爆射而出。

那光芒，足以将黑石壁壘瞬間從地圖上抹去。

龍戰于野的心髒驟停。

完了。

然而，那數百道射線在飛出不到十米後，就驟然停在了半空中。

它們沒有被任何護盾擋住，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前端的光芒毫無預兆的扭曲崩解，直接消散在空氣中。

發生了什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試圖理解眼前這超自然的一幕。

下一秒，他們看到了答案。

那個背對着他們的身影，動了。

不，他甚至沒有動。

隻是在他的周圍，出現了第二個他，第三個，第無數個……

無數個一模一樣的身影，以他爲中心，如同漫天的星辰，瞬間布滿了城牆與巨獸之間的整片戰場。

每一個身影，都在做着不同的動作。

有的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一道毀滅射線的尖端。

有的側身，用肩膀撞向另一道射線。

有的甚至隻是站在那裏，任由射線沖擊在身上，卻毫發無損。

那不是幻影。

城牆上的每一個玩家都能感覺到，那每一個身影都散發着真實不虛的壓迫感。

【瞬影回響】。

這是曉成爲神明之後，第一次在凡人面前，展露自己國度的冰山一角。

他的神國，即是他自身。

他的分身，即是他的子民。

整個過程說來話長，實際卻連一眨眼的時間都不到。

當玩家們再次聚焦視線時，漫天的身影已經消失，隻剩下最初的那一個。

而那數百道毀滅射線也一同煙消雲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戰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縫合巨獸身上數百隻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似于茫然的情緒。

它無法理解自己的攻擊爲何會消失。

曉緩緩擡起頭，看向那頭龐然大物，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

曾經面對這種一百級的史詩BOSS，他會覺得很強大，單刷不了。

但現在，甚至用不上無相之刃。

曉隻是擡起了右手，對着巨獸的方向五指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他的手掌爲中心擴散開來。

那是純粹的動能法則。

縫合巨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然後瞬間化爲飛灰。

它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個組織，都在一瞬間被施加了億萬次不同方向的超高速震動。

構成它身體的物質結構，被從最基礎的層面徹底摧毀。

微風吹過，粉末散盡，什麽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