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戰區,最後的防線——自由城廢墟。
“将軍!東面防線崩潰了!第三、第七團全滅!”
“腐爛君主正在向我們移動!最多還有十分鍾!”
“治療藥劑耗盡!牧師的藍量已經見底了!”
通訊頻道裏,充斥着絕望的嘶吼與最後的訣别。
被稱爲亞當斯将軍的男人,拄着斷裂的長槍,半跪在自由女神像傾倒的頭顱上。
他擡起頭,看向遠處那個正在蠕動靠近的龐然大物。
那是由數千萬玩家、無數怪物屍骸與城市廢墟聚合而成的血肉天災。
腐爛君主。
它沒有固定的形态,隻是本能地吞噬同化着視線内的一切。
亞當斯身後,僅剩的不到十萬名玩家,組成了這道脆弱得可笑的最後防線。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一片死灰。
那段發往炎國戰區的求援視頻,是他們最後的掙紮,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奇迹真的會發生嗎?
腐爛君主停下了。
這個龐大到遮蔽天日的怪物,第一次停止了它那永不停歇的吞噬腳步。
它那由無數屍骸組成的龐大身軀上,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面孔,同時擡起頭望向天空。
亞當斯也下意識地擡起了頭。
天空,變了。
東方的天際,空間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蕩開一圈圈漣漪。
一個黑衣身影從中走出,他出現的那一刻,周圍呼嘯的狂風,飛揚的塵埃,都變得緩慢下來,仿佛陷入了琥珀。
那是曉。
南方的天穹,光線發生了詭異的折射,成千上萬個晶瑩剔透的鏡面憑空浮現,每一個鏡面中都倒映出一個少女的身影。
下一秒,萬千倒影合一,鏡的身形徹底凝實。
她安靜地站在那裏,整片天地都成了她的鏡中之物。
北方的蒼穹,則被一片莊嚴肅穆的灰白色渲染。
一扇由無數秩序符文構成的門戶緩緩洞開,夜桜絡手持罪罰之劍,從中走出。
他一出現,整片戰場混亂狂暴的法則,都被一股更高等的秩序強行梳理,變得井然有序。
三個身影,占據了天空的三個方位,形成了對下方腐爛君主的絕對俯視。
全世界的玩家,通過殘存的直播鏡頭,呆呆地看着這神迹般的一幕。
“他們……來了……”亞當斯将軍喃喃自語,幹裂的嘴唇在顫抖。
腐爛君主感受到了威脅。
它那龐大的身軀一陣劇烈蠕動,一道由最純粹的腐爛法則凝聚而成的漆黑洪流,如同一條滅世的巨蟒,咆哮着沖向天空中的曉。
曉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那道足以瞬間融化一座城市的漆黑洪流,在靠近他百米範圍時,速度驟然放緩,最終在距離他隻有十米的地方,徹底凝固在半空。
速度在他的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太慢了。”
曉吐出三個字。
那道被定格的漆黑洪流,便在無聲無息間寸寸崩解,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消散于無。
腐爛君主發出了憤怒的咆哮,這一次,它将目标對準了鏡。
又是同樣的一道漆黑洪流。
鏡隻是伸出了一隻白皙的手掌。
一面巨大的棱鏡在她身前浮現。
漆黑洪流一頭撞在棱鏡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便被整個吞了進去。
棱鏡的表面變得更加明亮。
下一瞬,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純粹的漆黑光柱,從棱鏡中反射而出,狠狠地轟擊在腐爛君主的本體之上。
腐爛君主那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轟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窟窿,無數被同化的玩家屍骸從中掉落,卻在半空中就化爲了飛灰。
接連兩次的攻擊受挫,讓腐爛君主徹底暴怒。
整個身軀都開始沸騰,準備發動覆蓋整片戰場的無差别攻擊。
就在此時,夜桜絡舉起了手中的【罪罰·終末裁決】。
“罪業滔天,當受裁決。”
劍尖指向下方的怪物。
轟!
一條由灰色審判符文構成的巨大鎖鏈,從大地深處破土而出,精準地纏繞住了腐爛君主一條如同山脈般粗壯的肢體。
被鎖鏈觸碰到的部分,腐爛的血肉開始迅速石化枯萎,所有生命與不潔的概念都被強行剝離。
隻是眨眼,那條巨大的肢體就徹底失去活力,化作灰敗的岩石轟然斷裂。
自由城廢墟上,所有幸存的北美玩家,都忘記了呼吸。
他們仰着頭,看着天空中的三道身影。
這滅世的天災被他們玩弄于股掌。
這就是神的力量。
亞當斯将軍握緊斷槍。
希望,前所未有的巨大希望,充斥着他的胸膛。
就在這時,夜桜絡的聲音響徹了整片天地。
“爾等的祈求,吾等已知曉。”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仿佛高居九天的法則化身。
“吾主允諾爾等一個避難所。”
聽到這句話,亞當斯和所有玩家的眼中,都迸發出了狂喜的光芒。
但,夜桜絡接下來的話卻讓這股狂喜瞬間凍結。
“拯救并非無償。”
鏡的聲音緊随其後,清冷而又精準。
“以你們的信仰爲代價。”
最後開口的,是曉。
他的聲音最輕,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森然。
“跪下。”
“舍棄爾等過去的一切信仰,将身心奉獻于吾主。”
“唯有純粹的信徒,方可踏入神域,獲得新生。”
跪下?
奉獻身心成爲信徒?
所有北美玩家都愣住了。
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付出的代價,金錢,資源,領土,甚至是成爲附庸。
但他們從未想過,代價會是他們的信仰與尊嚴。
“欺人太甚!他們想把我們變成他們的奴隸!”一個公會會長漲紅了臉,憤怒地低吼。
“沒錯!我們北美玩家,絕不向任何人下跪!”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侵略!我們不能接受!”
一時間,群情激憤。
亞當斯将軍的身體僵在原地,他看着天空中那三道漠然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屈辱。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的腐爛君主,那條被斬斷的肢體處,無數血肉正在瘋狂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出來。
它發出了震天的咆哮,似乎在嘲笑這些弱小生物的不自量力。
屈辱?
尊嚴?
在絕對的死亡面前,這些東西還剩下多少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