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厲的慘叫響徹雲霄，但很快又被壓制下去。
無數人雙眼翻白，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生命的氣息迅速流逝。
街道上，房屋中，廣場上，成千上萬的人形幹屍倒下，繼而化作漫天飛灰。
整座西歐主城，變成了一座巨大而高效的靈魂榨取工廠。
一道道濃郁到近乎液态的黑紅能量洪流，從城市的四面八方沖天而起，在空中彙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巨大龍卷，咆哮着湧向城外的憤怒祭壇。
城牆之上，殘存的士兵和将領們驚駭地看着這一幕。
他們因爲身處神恩光環的中心，暫時幸免于難，但這地獄般的景象，比任何敵人都讓他們膽寒。
理查德沐浴在這股能量洪流的邊緣，他張開雙臂，臉上是極緻的癫狂與享受。
他能感受到，神明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漲。
城外，那座憤怒祭壇在接收到這股龐大的靈魂獻祭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王座之上，那個原本模糊的黑紅身影，體積瞬間膨脹了十倍不止。
它的輪廓變得清晰，甚至凝聚出了布滿猙獰骨刺的暗紅铠甲，一雙燃燒着毀滅烈焰的眼眸，在虛空中睜開。
“吼！”
一聲蘊含着實質性毀滅意志的咆哮，從神座上傳出。
這一次，不再是無形的精神沖擊。
而是一圈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毀滅光環。
光環以超越聲音的速度擴散開來。
轟！轟！轟！
天空之中，那數十座正在高速運轉的空中工廠，在接觸到光環的瞬間，接二連三地炸裂崩解，化作漫天飛舞的金屬碎屑。
隻是一個呼吸的時間，超過二十座空中工廠被清空。
毀滅者機甲胸腔内的生産線雖然依舊在運轉，但補充的速度，第一次跟不上被摧毀的速度。
“吾主無敵！”
城牆上，一名将軍看到這一幕，臉上的恐懼被狂熱取代，他高舉長劍，嘶聲呐喊。
“燒光它們！吾主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
殘存的士兵們，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再次爆發出癫狂的呼喊。
理查德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隻要祭品足夠，神明的力量就是無限的！
區區鐵皮罐頭，也敢妄圖與神明進行消耗戰？
就在此時，那個平靜到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女聲，再次于數據天國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接收到大規模靈魂數據溢出。”
“能量轉化模式：強制抽取。”
“轉化效率判定：低于百分之三。”
短暫的分析之後，結論冰冷地響起。
“判定：極度低效、原始且醜陋的能量汲取方式。”
“現在，我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高效！”
季星的話音沒有情緒，卻比任何嘲諷都更加刺耳。
理查德臉上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殘存的西歐士兵們，臉上的狂熱也僵住了。
真正的高效？
什麽意思？
下一秒，覆蓋了整個戰場的數據天國發生了變化。
那張由無數0和1字符構成的藍色光網，亮度驟然提升。
無數比發絲更纖細的藍色數據鏈，從光網中垂落而下，精準地刺入了那些從城中升起的黑紅色能量洪流之中。
滋——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那些代表着恐懼、絕望與憤怒的靈魂能量，在接觸到藍色數據鏈的瞬間，劇烈地掙紮扭動。
但它們無法掙脫。
原本咆哮着沖向憤怒祭壇的能量洪流，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流速驟然減緩。
緊接着，在城牆上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那些能量洪流的方向，被強行扭轉了。
它們不再湧向城外的神座，而是被那些藍色數據鏈拉扯着，拖拽着，朝着天空中的殲滅者機甲彙聚而去。
“不！這不可能！”
理查德的瞳孔劇烈收縮，他能感覺到，自己與神座之間的能量連接，正在被一股外力強行切斷。
他獻祭了全城換來的龐大力量，正在被敵人竊取！
城外，王座之上。
那個剛剛膨脹到極緻的黑紅神明，身上燃燒的毀滅烈焰猛地暴漲。
如此龐大的靈魂力量被截流，讓它的憤怒根本抑制不住。
“吼！”
它發出更加狂暴的咆哮，試圖重新奪回能量的控制權。
那道剛剛清空了二十多座空中工廠的毀滅光環，再次凝聚，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
但這一次，光環的凝聚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與此同時，那些被強行拖拽到半空的黑紅色能量，不再是混亂的洪流。
它們被拉入一道由藍色數據構成的巨型管道之中。
在這條管道内，無數細小的符文閃爍，将那些狂暴駁雜的靈魂能量進行着高速的分解重組。
所有的負面情緒和駁雜意志，都在這個過程中被剔除幹淨，隻剩下最純粹的可以被利用的能量。
一條橫貫天際的靈魂流水線，就這麽在所有人面前，高效而冷酷地運轉起來。
城牆上，那名剛剛還在高呼“吾主無敵”的将軍，此刻張大了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到，那些本該供給神明的祭品，此刻正被敵人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打包處理，然後輸送進那台名爲殲滅者的鋼鐵魔神的體内。
“不……不……我的祭品……”
理查德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些遠去的能量，卻什麽也抓不住。
他獻祭了整座城市，背負了屠戮百萬同胞的罪孽。
但他所做的一切，卻成了敵人的嫁衣。
這種從根源上的否定，讓他幾近崩潰。
王座上的憤怒之神，也徹底陷入了狂暴。
它放棄了凝聚毀滅光環，龐大的身軀猛地從王座上站起。
無數暗紅色的能量觸手從它體内爆射而出，瘋狂地抽打向天空那條靈魂流水線。
然而，這些攻擊在觸碰到數據管道的瞬間，就被表層流轉的藍色符文輕易化解。
緊接着，那台吸收了整座城市靈魂能量的殲滅者機甲，緩緩擡起了它的右臂。
它的手掌張開，掌心處不再是複雜的蜂巢結構，而是一個緩緩旋轉的神力漩渦。
一股無比凝練的毀滅氣息，從那漩渦中散發出來。
殲滅者機甲的手臂，對準了那個狂怒的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