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由神力凝聚的石碑，重重地落在了黑色沃土的中心。
碑上沒有文字，隻有一道道玄奧的紋路，仿佛蘊含着某種天地至理。
“這是‘法則之碑’。”徐長卿的聲音響起，“你們的力量，将來源于此。”
他示意阿米娜等人将手按在石碑上。
阿米娜猶豫了一下，率先伸出手，貼在了冰涼的石碑表面。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也沒有醍醐灌頂的頓悟。
她隻感覺一股溫和的力量順着手臂流入身體，随後，一段信息直接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法則一：凡應許之地子民，需以勞動換取生機。】
【法則二：凡應許之地子民，需以勇氣守護族群。】
【法則三：凡應許之地子民，需以信念傳播神谕。】
很簡單，很直接的三條法則。
但緊接着，阿米娜感覺到身體裏多了一些東西。
那不是憑空出現的力量，更像是一顆種子。
一顆隻有在遵循法則時，才會生根發芽的種子。
當她想到去開墾土地時，她能感覺到那顆種子在微微發熱，四肢百骸都湧現出一股力氣。
當她想到要保護懷裏的孩子時，那顆種子的熱量變得更加明顯。
那個手臂被治好的男人，凱爾，以及其他幾個最先拿起工具的人，也紛紛将手按了上去。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和阿米娜相似的，混雜着驚奇與明悟的表情。
“感覺到了嗎？”水神的聲音将他們從沉浸中喚醒，“這力量不是白給的。”
“你們去開荒，去狩獵，去建造房屋，它會讓你們事半功倍。”
“你們去戰鬥，去保護同伴，去懲罰敵人，它會讓你們的拳頭更硬。”
“但如果你們想偷懶，想不勞而獲，想欺淩弱小，這力量就會沉寂，甚至反噬你們。”
水神頓了頓，咧嘴一笑。
“簡單來說，想當人上人，就先學會怎麽做人。”
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不是恩賜，這是一份契約，一份用汗水和勇氣，與神明簽訂的契約。
“現在，誰願意成爲第一批使者，去沙漠裏尋找你們失散的同胞？”徐長卿問道。
“我願意！”阿米娜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站了出來。
她将懷中熟睡的孩子，小心地交給身邊一個同樣爲人母的女人。
“我跟你去！”那個斷臂複原的男人凱爾，也立刻響應。
他活動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那上面還殘留着神力帶來的溫熱感。
他親身體會過神迹，也最清楚這力量的可貴。
很快，一支十人小隊組建完成。
他們都是最先拿起工具，也是最快理解了神明意圖的人。
水神随手一揮，一些簡單的生存物資出現在他們面前。
幾把嶄新的石斧和石鏟，幾個裝滿了清水的皮囊，還有一些烤熟的肉幹。
“水和食物，隻夠你們路上消耗。”水神的話很直白，“别想着拿去當好人，我們不養廢物。”
阿米娜重重地點頭：“我們明白。”
她帶領着小隊，在所有族人的注視下，轉身走向了【應許之地】的邊緣。
當他們的腳再次踏上滾燙的黃沙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生機盎然的黑色土地。
僅僅一牆之隔，卻是兩個世界。
但這一次，他們的心裏不再有絕望，而是充滿了信念。
他們是帶着神的旨意，去拯救那些還在地獄中掙紮的同胞。
……
沙漠裏的行走，是枯燥而又痛苦的。
烈日炙烤着大地，每呼吸一口，都感覺喉嚨在燃燒。
但阿米娜的小隊，卻感覺和以往完全不同。
他們發現自己的體力，遠比之前要好得多。
走在沙地上，腳步也更加穩健。
那股潛藏在身體裏的力量，雖然沒有直接爆發，卻在持續不斷地滋養着他們的身體，抵抗着外界惡劣的環境。
兩天後，他們在一片巨大的沙丘下，發現了另一支部落的蹤迹。
那是一個比他們當初還要凄慘的部落。
大約有兩百多人，全都蜷縮在一片幹涸的鹽堿地裏，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許多人已經陷入昏迷，皮膚像幹枯的樹皮一樣緊貼着骨頭。
部落的中央，一個身材高大，但同樣瘦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正跪在一塊黑色的石頭前，用沙啞的聲音反複念叨着什麽。
“是黑岩部落的人。”凱爾看了一眼那塊石頭，低聲對阿米娜說，“他們的首領叫巴赫，是個蠻不講理的家夥。”
阿米娜點了點頭，示意大家停下腳步。
她獨自一人，向前走了幾十步，大聲喊道：“我們是來傳播神谕的使者！”
她的聲音，像一塊石頭投入了死水之中。
那些奄奄一息的黑岩部落族人，緩緩擡起頭，用空洞麻木的眼神看着她。
首領巴赫也停下了祈禱，他轉過身，眯着眼睛打量着阿米娜。
當他看到阿米娜雖然風塵仆仆，但氣色紅潤，腰間還挂着一個鼓鼓囊囊的水袋時，他的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使者？”巴赫站起身，他的身高接近兩米，即使瘦骨嶙峋，也帶着一股壓迫感，“什麽神的使者？”
“是創造了【應許之地】的東方之神！”阿米娜高聲回答，“神明已經降臨，祂願意庇護所有自強不息的人！”
“應許之地？”巴赫重複着這個詞，臉上露出一絲譏諷，“我隻看到沙子。如果你是神的使者，那就讓你的神，給我們水！”
他身後的族人，眼中也浮現出異樣的神色。
他們不關心什麽神，什麽法則，他們隻想活下去。
“神恩需要用勞動去換取！”阿米娜試圖解釋，“隻要你們願意拿起工具，跟我們走，就能進入那片流着甘泉的土地！”
“勞動？”巴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狂笑起來，笑聲沙啞難聽，“我們在這裏祈禱了十天，快要渴死了！你讓我們去幹活？”
他向前走了幾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住阿米娜。
“少廢話！把你的水交出來！還有你身後的那些人！把你們所有的水和食物，都交出來！”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阿米娜皺起眉頭，後退了一步。
“這是神賜予我們的路糧，不能給你。”
“不能？”巴赫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指着身後那些快要死去的族人，怒吼道，“你看着他們去死嗎？你這個自私的女人！你的神，也是個冷血的惡魔！”
“神隻庇護自救者！”阿米娜毫不退讓。
“放屁！”
巴赫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向阿米娜撲了過去。
他要搶走那個水袋！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凱爾瞬間擋在了阿米娜面前，用他那隻曾被神治愈的手臂，穩穩地架住了巴赫的手腕。
“滾開！”巴赫怒吼，另一隻拳頭狠狠砸向凱爾的臉。
凱爾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迎了上去。
砰！
兩隻拳頭在空中相撞。
凱爾的身體晃了晃，而後退了三步的，卻是身材比他高大一圈的巴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