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桜絡的身影消失在露台上。
廣場上那片由百萬玩家組成的人海，在經曆了短暫的凝固後，轟然解體。
但不是潰散，而是一種更加狂暴的爆發。
“快！回城！整理倉庫，把所有藥水和卷軸都帶上！”
“媽的，幹了！富貴險中求！英靈殿！老子來了！”
“我們公會所有人，立刻到駐地集合開會！所有外出人員五分鍾内必須歸隊！”
恐慌？
不安？
這些情緒在“勇氣天梯”和“英靈殿”那堪稱奢華的獎勵面前，被瞬間蒸發得一幹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溢出胸膛的狂熱與野心。
炎國玩家的骨子裏，從來不缺亡命徒。
所謂的安逸，隻是因爲沒有值得他們豁出性命去争搶的東西。
現在，神明親手将那塊最肥美的蛋糕，高高挂起。
去搶！
用命去搶！
一道道傳送的白光在廣場各處沖天而起，密集得仿佛下了一場倒流的光雨。
不到十分鍾，那片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症患者窒息的人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那個被神罰剝奪了一切的法師【真理之辯】，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無人問津。
魔都的風，似乎也因爲這場即将到來的風暴而變得喧嚣。
天幕之上，那血紅色的倒計時，像一隻冷酷的眼睛，漠然注視着這片土地上即将上演的瘋狂。
同一時間，炎國戰區的官方論壇，帖子刷新速度達到了曆史峰值。
【神之試煉規則全解析！這不隻是考驗，這是一場篩選！一場階級躍遷的戰争！】
【各大公會備戰情況彙總！龍牙、鐵血盟、蒼穹之劍已發布最高動員令！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洗牌即将開始！】
【散人玩家生存指南：别去硬碰硬！猥瑣發育，專挑精英怪下手，這才是我們的活路！】
各種分析帖、攻略帖、招募帖如同雨後春筍般冒出。
整個戰區的玩家，無論等級高低，無論身在何處，都被卷入了這場名爲“試煉”的漩渦。
所有人都明白，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将到來。
一個弱肉強食，勝者爲王的血腥時代。
然而，就在這片高昂的戰意之中，一個标題格外刺眼的帖子，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沖上了熱度榜首。
【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神明之下皆蝼蟻？憑什麽你們能成神？】
發帖人ID：【邏輯鬼才】。
“兄弟們，先冷靜一下，别被英靈殿的獎勵沖昏了頭。我想問一個問題，一個從遊戲開始就存在的問題。”
“秦川、夜桜絡、季星、水神……他們，是不是玩家？”
“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第一批進入‘天啓’這個遊戲的人。可爲什麽，他們能成爲高高在上的神明，制定規則，審判衆生。而我們，就隻能在他們制定的規則裏，像角鬥士一樣爲了他們的一點賞賜，拼得你死我活？”
帖子裏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尖銳的鋼針，狠狠刺入那些被狂熱沖昏頭腦的玩家心中。
“别跟我說什麽他們拯救了炎國戰區。我承認，他們的功勞很大。但這不是他們壟斷成神之路的理由！”
“非洲的土著，隻要努力就能獲得力量。我們呢？我們拼死拼活，殺上勇氣天梯，最好的獎勵是什麽？是‘神眷職業的試煉資格’！”
“看清楚！隻是一個資格！一個成爲他們仆從的資格！”
“而他們自己，卻是這個世界的主宰！這是不是最大的不公平？”
帖子不長，但内容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說，夜桜絡的神罰，是将所有玩家的不滿強行壓了下去。
那麽這篇帖子，就是将那被壓抑的火焰，從另一個更加刁鑽更加緻命的角度，重新點燃。
論壇的狂熱氣氛，爲之一滞。
無數正準備奔赴戰場的玩家，停下了腳步。
“卧槽……這麽一說，好像是這個道理啊！”
“對啊！我們都是玩家，憑什麽他們是GM，我們是苦逼打工仔？”
“我懂了！所謂的‘神之試煉’，就是一場大型的篩選！篩選出最能打，最聽話的一批人，成爲他們的‘神選’，替他們去征戰，去收集信仰！而我們，從頭到尾都隻是他們鞏固神權的工具！”
“這他媽不就是公司老闆畫大餅嗎？‘好好幹，年底給你升職加薪換跑車’，結果年底一看，老闆自己換了别墅，你還是那個996的打工狗！”
一個比喻，瞬間讓無數普通玩家感同身受。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生。
之前對神明的敬畏和感激，迅速被一種被欺騙、被愚弄的憤怒所取代。
“憑什麽？！我們也要成神！主神必須公布成神的途徑！”
“對！必須公布！否則我們就不參加這個狗屁試煉！讓他們自己玩去！”
“聯合抵制！所有不想當奴才的兄弟們都頂起來！讓神明聽到我們的聲音！”
風向，在短短半小時内，徹底逆轉。
一場針對“神之試煉”的抵制運動，在論壇上迅速醞釀成型。
甚至有幾個在魔都頗有影響力二流公會會長，公開在論壇上發聲，表示支持【邏輯鬼才】的觀點，要求神明給出一個說法。
他們認爲，這不僅僅是公平問題，更是所有炎國玩家未來的出路問題。
巅峰公會總部，頂層。
曉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将論壇上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夜桜絡。
“夜哥，情況不妙。那個叫【邏輯鬼才】的帖子，煽動性太強了。現在至少有三成，不，可能有四成的玩家，都在吵着要抵制試煉。”
“他們把矛頭對準了會長和你，質疑你們成神的合理性，要求公布成神的方法。”
夜桜絡依舊站在窗邊，俯瞰着已經恢複平靜的城市。
天邊的血色倒計時，還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意料之中。”
他開口，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堵不如疏。他們想要一個解釋，那就給他們一個解釋。”
曉愣了一下：“給他們解釋？怎麽解釋？”
“秘密？”
夜桜絡轉過身，看着自己的副手。
“從來就沒有什麽秘密。”
“成神的道路，從一開始，就擺在所有人的面前。”
“登神長階，天啓的内置任務，滿足條件就能激活，我們也是完成之後才突破到神祇的境界。”
“成神的方法從未隐瞞，一直擺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