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契約囚牢之内,沒有時間。
龍騰天下獨自站立在無盡的書架之間,空氣中漂浮的契約文字,像是一隻隻嘲笑着他的眼睛。
他嘗試着去閱讀第一份契約。
那是一份用古精靈語寫在月光絲綢上的卷軸,每一個字符都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龍騰天下隻看了三行,就感覺自己的思維開始被扭曲。
他猛地閉上眼,強行将注意力從那份卷軸上移開,冷汗從額角滑落。
這不僅僅是文字陷阱,每一份契約本身,就是一個能夠主動侵蝕心智的活物。
“怎麽了,背信者?”
狄斯馬汀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裏回蕩,帶着毫不掩飾的戲谑。
“這就放棄了嗎?你連千分之一都還沒看完。”
“還是說,你現在後悔了?如果你現在跪下,向我祈求,或許我可以把你變成我階梯上的一尊雕像,保留你完整的意識,讓你永遠瞻仰我的偉力。”
龍騰天下沒有理會。
他盤膝坐下,強迫自己冷靜。
作爲一個習慣了沖鋒陷陣的戰士,怎麽可能在文字遊戲中玩得過一個執掌欺詐權柄萬年的古老魔神?
狄斯馬汀的規則是:找到唯一的一線生機,然後親手将其撕碎。
撕碎。
龍騰天下咀嚼着這個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剝離神格後,他虛弱無比,别說撕碎這些被神力加持過的契約,就算是一張普通的羊皮紙,他都未必能輕易撕開。
那麽,這個撕碎的含義,一定另有玄機。
不是用蠻力,也不是用詭計。
那要用什麽?
戰士除了力量和沖鋒,還有什麽?
他的腦海中,再一次浮現出那座宏偉的【戰争階梯】。
鐵血,肅殺,一往無前。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夾雜任何陰謀與算計的意志。
是面對城牆就将其撞塌,面對大軍就将其鑿穿的決絕。
意志。
龍騰天下的呼吸陡然一滞。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既然分辨不出真假,那就不用分辨。
既然看不穿陷阱,那就主動踩進去。
龍騰天下心中有了決斷,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個書架前,随手拿起一份用黑色石闆雕刻的契約。
石闆上刻畫着深淵的文字,散發着誘人堕落的氣息。
龍騰天下沒有去看上面的内容。而是閉上眼,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彙聚在右拳之上。
然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那塊石闆狠狠地揮出了一拳。
這一拳沒有帶起任何風聲,虛弱的身體甚至因爲這個動作而一陣踉跄。
可就在拳頭接觸到石闆表面的前一瞬。
嗡!
石闆上的深淵文字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黑光,一股陰冷惡毒的詛咒力量,從石闆中噴湧而出,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
“觸碰即違約!你的靈魂歸我了!”
一個怨毒的聲音在他腦中炸響。
“噗!”
龍騰天下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黑血。
他的靈魂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穿刺,那種劇痛,比之前剝離神格時還要直接。
但他沒有昏迷。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着,臉上卻慢慢地咧開了一個笑容。
他賭對了。
這些契約會反擊!
它們會對任何試圖破壞它們的存在,施加最惡毒的詛咒。
這就是陷阱的運作方式。
那麽,那一千份契約中,唯一的那份生機,當自己用同樣的方式去攻擊它時,它會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它絕對不會像這些陷阱一樣,用惡毒的詛咒來反擊。
因爲它代表的不是囚禁,而是自由!
找到了。
這就是狄斯馬汀留下的破局之法。
一個隻有戰士,或者說隻有莽夫,才會想到的笨辦法。
用自己的靈魂去硬生生趟出一條路!
“哈哈……哈哈哈哈!”
龍騰天下撐着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看向那無窮無盡的書架。
一千份契約。
一份生機。
也就是說,最壞的情況下,他要承受九百九十九次這種來自神祇契約陷阱的靈魂反噬。
換做任何一個其他人,恐怕在第十次甚至第一次的時候,神魂就會徹底崩潰消散。
但他不一樣。
他的神魂剛剛才被刮骨抽髓,布滿了裂痕,但也正因如此,他的靈魂在某種意義上變得比之前更加堅韌。
更重要的是,他有必須走下去的理由,他不是爲了自己一個人在戰鬥。
“九百九十九次……”
龍騰天下低聲自語,眼中燃燒着瘋狂的戰意。
“來吧!”
他邁開腳步走向第二個書架,動作幹脆利落地拿起一卷散發着誘人香氣的獸皮卷。
彙聚意志。
出拳!
轟!
一道粉紅色的煙霧從獸皮卷中炸開,化作無數個美豔的幻影,尖叫着鑽進他的七竅。
那是能夠勾起内心最深處欲望,讓靈魂在極樂中沉淪的陷阱。
龍騰天下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變得迷離。
但下一秒,他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痛讓他恢複了一絲清明。
“滾!”
一聲怒吼,殘存的戰士意志化作屏障,将那些幻影硬生生逼出了體外。
龍騰天下又噴出了一口血,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但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
下一個!
拳頭揮出。
轟!
精神沖擊。
再下一個!
轟!
靈魂灼燒。
……
星空之下。
秦川靜靜地看着身前光幕中,那道在圖書館裏蹒跚前行,一次又一次揮拳,又一次又一次被各種詛咒擊倒的身影。
那道身影已經渾身浴血,步伐踉跄,仿佛随時都會倒下,可他的拳頭卻一次比一次堅定。
“真是個有趣的瘋子。”
狄斯馬汀的化身,在秦川身邊悄然浮現,祂那扭曲的光影,正以一種奇異的頻率振動着。
“用自殘的方式,來破解我的欺詐囚牢。”
“他找到了我留下的唯一漏洞。”
祂的語氣裏,第一次沒有了戲谑,反而帶着一絲連祂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賞。
“但是,”狄斯馬汀話鋒一轉,“每一次反噬,都在加劇他神魂的傷勢。就算他的意志能撐住,他的靈魂也撐不了幾次了。”
“或許,下一次就是他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