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天啓世界，都因那八條橫貫天穹的登神長階而陷入狂熱。
炎國戰區論壇上，每一秒都有成千上萬條新的帖子刷新，讨論着哪條路最強，哪個職業最有前途。
哪怕絕大多數玩家甚至都沒有滿級，依舊無法阻礙他們的熱情。
然而，罪罰之庭内，氣氛卻截然不同。
幸存的北美玩家們同樣看到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八條通往神座的煌煌大道，對任何一個心懷夢想的玩家而言，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可當那股最初的震撼與激動褪去，一種冰冷的現實感，重新攫住了他們的心髒。
“登神長階對我們來說，有意義嗎？”
一個年輕玩家失魂落魄地坐在淨化之泉的邊緣，看着水中自己蒼白的倒影。
他身邊的同伴苦笑一聲：“别想了，我們是什麽身份？仆役。你見過仆人能成神的嗎？”
“可是……主神說的是‘告全體天啓之民’，我們也算天啓之民啊！”
“那又怎麽樣？别忘了巴頓是怎麽消失的。”
那個叫巴頓的壯漢，隻是因爲一句頂撞，就被徹底清除了。
那恐怖的一幕，深深印在每個人的心裏。
神威如獄。
這四個字可不是鬧着玩的。
些許歡欣，此刻蕩然無存。
他們看着炎國玩家在世界頻道上肆無忌憚地讨論着成神之路，那種感覺，就像是看着籠子外面的鳥兒讨論着天空有多廣闊。
羨慕，嫉妒，最終都化爲一種無力的苦澀。
亞當斯站在廣場中央，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很清楚，這種情緒如果不加以疏導，遲早會出大問題。
甚至會動搖罪罰之庭的根基。
亞當斯深吸一口氣，走到了廣場中央。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麽。”
亞當斯擡高聲音。
“你們看到了登神長階，看到了炎國玩家的狂歡，你們覺得不公平。”
他沒有回避問題，而是直接将其擺在了台面上。
“但是，在抱怨不公之前，先想想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我們呼吸的這口空氣，是怎麽來的。”
“是靠我們的抗争嗎？不是。”
“是靠我們所謂的尊嚴嗎？更不是。”
亞當斯伸手指了指那兩尊如同雕塑般靜立的罪罰守衛。
“我們的一切，都是神祇賞賜的。”
“所以，收起你們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完成神祇下達的谕令，清掃周邊的腐化生物。”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話很現實，也很殘酷，澆滅了許多人心中不切實際的火苗。
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卻沒有人敢再多說什麽。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将軍，我不認爲這是幻想。”
衆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聖騎士，萊昂。
在腐爛君主的攻擊下，他閉目祈禱，信仰在絕望中得到了提純。
萊昂走到亞當斯身邊，臉上沒有抱怨，也沒有不甘，隻有一種求索的平靜。
“主神既然宣告了全體天啓之民，那祂一定爲我們也準備了道路。隻是，可能和炎國玩家不一樣。”
亞當斯看着他，沒有反駁。
萊昂轉向那柄罪罰之劍，單膝跪地，雙手合十，用最虔誠的姿态開口。
“偉大的神祇，您最卑微的仆人萊昂，懇求您的指引。”
“若我等注定一生爲仆，我将奉上我的全部忠誠，爲您掃清前路的一切塵埃。”
“若我等尚有一絲價值，能爲您的神國增添一分光輝，懇請您，爲我們指明前路。”
他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廣場上。
所有北美玩家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着那柄劍。
一秒。
兩秒。
什麽都沒有發生。
就在衆人心中失望，以爲這不過是萊昂的一廂情願時。
嗡——
那柄罪罰之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
一股信息流，不通過聲音，不通過文字，直接烙印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裏。
【庭中仆役，非人，非神，無須登神長階。】
【爾等之路，在于升格。】
【以純粹信仰爲祭，獻于罪罰熔爐，可進行‘聖靈升格’試煉。】
【試煉通過者，将褪去凡軀，重塑爲神國聖靈，成爲神祇意志在凡間的延伸。】
【聖靈，不死不滅，神國不朽，聖靈永存。】
信息流中斷。
整個罪罰之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聖靈升格？
褪去凡軀？
神國不朽，聖靈永存？
“不是成神，而是變成另一種東西？”一個玩家喃喃自語。
“不死不滅……這比登神長階聽起來還要誇張啊！”
“上面說褪去凡軀？這是要我們放棄做人嗎？”
短暫的震驚之後，人群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激烈的議論。
如果說登神長階是給他們畫了一張遙不可及的大餅，那麽這個聖靈升格，更像是一條直接擺在他們面前的捷徑。
一條通往永生的捷徑。
亞當斯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登神長階，是讓凡人一步步去接近神。
而聖靈升格，是直接将凡人轉化爲神祇的一部分，成爲神國裏的一個零件。
前者保留了自我，未來擁有無限可能。
後者舍棄了自我，換取一步登天的力量與永生。
這是一道選擇題。
一道隻屬于他們這些仆役的選擇題。
萊昂緩緩從地上站起，他看着那柄嗡鳴的罪罰之劍，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
“我願意。”
他第一個開口。
“我的命是神祇賜予的，我的新生也是神祇賜予的。将這副身軀交還給神祇，對我而言，不是代價，是榮耀。”
說完，他毅然決然地走向罪罰之劍。
他将手，按在了那冰冷的劍身之上。
“我，萊昂，願以我最純粹的信仰爲祭，請求進行聖靈升格試煉。”
轟！
罪罰之劍上，那顆代表着熔爐的寶石，驟然亮起。
無窮無盡的白色光焰從劍身中噴薄而出，瞬間将萊昂的身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