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桜絡的聲音如同律法,冰冷而清晰。
“記住,你們在攀登階梯,而階梯也在注視着你們。”
“一切罪惡之舉,都逃不過神明的眼睛。”
一番話語,讓現場氣氛瞬間降溫。
搶怪就要積分清零?
偷襲隊友就要被階梯除名?
這懲罰未免也太重了。
剛剛還因爲積分和排名而興奮不已的玩家們,此刻都冷靜了下來。
他們是玩家,精通遊戲裏的一切規則,也同樣精通如何去鑽規則的空子。
但現在,規則的制定者和裁決者,是高懸于空的神祇和祂麾下的聖靈。
誰敢去賭神明的眼睛會不會眨一下?
神祇賜予了他們變強的道路,也爲這條路套上了枷鎖,防止他們變成第二群傑克遜。
……
與此同時,在距離罪罰之庭數百公裏外的一處城市廢墟。
一支由六名玩家組成的小隊,正在與一頭身形龐大的怪物艱難纏鬥。
那是一頭變異的巨型石像鬼,原本隻是盤踞在教堂頂端的石雕,在天啓降臨後被腐化能量激活,變成了兇殘的怪物。
它渾身覆蓋着堅硬的岩石皮膚,每一次揮動利爪,都能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穩住!它的血量快見底了!”隊長羅德裏克大吼着,他手中的塔盾上布滿了爪痕,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
隊伍裏的法師瑪麗,正在吟唱着一個複雜的咒語,冰藍色的奧術能量在她身前彙聚成一支鋒利的冰矛。
這是她最強的單體技能——【極寒穿刺】。
“麥克!用嘲諷拉住它的仇恨!給我三秒!”瑪麗的聲音有些尖銳。
“收到!”
隊伍裏的副坦麥克應了一聲,舉起手中的單手劍,重重地敲擊在自己的盾牌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
“嘿!你這醜陋的石頭疙瘩!看這邊!”
石像鬼猩紅的眼眸轉向了麥克,放棄了攻擊羅德裏克的打算,邁開沉重的腳步朝他沖了過去。
機會!
瑪麗的咒語吟唱完畢,一支完全由冰藍色奧術能量構成的鋒利冰矛懸浮在她身前,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就在石像鬼的利爪即将拍碎麥克盾牌的瞬間,冰矛脫手而出!
沒有劇烈的爆炸,隻有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冰矛精準地命中石像鬼的胸口,那片被麥克吸引而暴露出的薄弱區域。
極寒的能量瞬間爆發,以命中點爲中心,蛛網般的冰藍色裂紋迅速爬滿了石像鬼堅硬的岩石身軀。
“吼——!”
石像鬼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動作遲滞了一瞬。
就是現在!
“爲了榮耀!”
隊長羅德裏克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怒吼一聲,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手中的塔盾上,發動了沖鋒。
沉重的塔盾裹挾着萬鈞之勢,重重地撞在石像鬼被冰封的胸口。
咔嚓——!
那片布滿裂紋的岩石皮膚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崩碎。
塔盾勢如破竹,深深地嵌入了石像鬼的身體。
龐大的石像鬼身軀一僵,猩紅的眼眸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化作一堆碎石轟然垮塌。
叮!
幾件閃爍着光芒的戰利品從碎石堆裏彈了出來。
“呼……呼……”
整個小隊的人都松了一口氣,羅德裏克拄着盾牌,大口喘着粗氣。瑪麗也因爲精神力消耗過度,臉色有些蒼白。
“幹得漂亮,羅德!”隊伍裏的弓箭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興奮地跑過去拍了拍羅德裏克的肩膀,“最後那下盾擊太帥了!”
“不愧是隊長,時機抓得太準了!”
“瑪麗的冰矛也立了大功!”
隊友們圍了上來,興奮地讨論着剛才的戰鬥,言語間全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羅德裏克決勝一擊的贊歎。
麥克默默地收起自己的單手劍和盾牌,一個人走到旁邊靠着牆壁休息。
他的盾牌上,握着盾牌的左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剛才石像鬼沖向他的時候,他以爲自己死定了。
那面幾乎被撕裂的綠色盾牌被他丢在腳邊,猙獰的爪痕像一張嘲笑的嘴。
不遠處,隊友們的歡呼聲和笑聲清晰地傳來,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他的耳膜上。
羅德裏克被衆人簇擁在中間,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了笑容。
他一邊謙虛地擺手,一邊将碎石堆裏的戰利品一一撿起。
一共三件。
一瓶紫色的藥劑,一把藍光閃爍的匕首,還有一面散發着厚重氣息的塔盾。
那面塔盾通體銀白,邊緣鑲嵌着符文,品質顯然遠超羅德裏克自己那面布滿劃痕的盾牌。
“哇!黃金品質的【守護者壁壘】!隊長,這下鳥槍換炮了!”
“太好了!有了這面盾,我們以後打BOSS就更穩了!”
羅德裏克拿起那面新盾牌,滿意地掂了掂分量,然後毫不客氣地将自己的舊盾丢開,直接裝備上了新的。
銀白色的塔盾在他手中散發出柔和的光暈,襯得他更加高大可靠。
“瑪麗,這把淬毒匕首你拿着防身。”羅德裏克将匕首遞給了隊伍裏的法師。
“這瓶巨力藥劑留着,下次打硬仗的時候用。”
分配完了戰利品,瑪麗才像是想起了什麽,從背包裏拿出一瓶初級治療藥水,朝麥克這邊走了過來。
“麥克,這次多虧你,嘲諷很及時。”她将藥水遞過來,“你的手沒事吧?喝了它會好一些。”
一句簡單的感謝,一句輕飄飄的關心。
麥克擡起頭,看着瑪麗臉上公式化的微笑,又看了看她手中那瓶商店裏随處可見的紅色藥水。
他沒有接。
目光越過瑪麗的肩膀,落在了遠處正興奮地向隊友展示新盾牌屬性的羅德裏克身上。
同樣是頂在最前面,同樣是直面怪物的利爪。
憑什麽所有的光環都在他羅德裏克身上?
憑什麽自己用半條命換來的三秒,最後隻配得到一句不痛不癢的感謝和一瓶廉價的藥水?
憑什麽羅德裏拿着黃金級的守護者壁壘,自己就隻能用這面快要報廢的青銅盾牌?
都是坦克玩家,他就不配換裝備嗎?
不公。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憤恨,從他心髒的最深處猛地湧了上來,瞬間沖刷過四肢百骸。
周圍的歡聲笑語變得刺耳。
隊友們崇拜的眼神變得可笑。
羅德裏克身上那面新盾牌散發的光,灼痛了他的眼睛。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像一顆在陰暗角落裏悄然發芽的毒草,根須瞬間紮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也就在這一刻,一個通體墨綠,充滿了邪異與誘惑的全新面闆,毫無征兆地在他眼前彈了出來。
【你心中的不甘,已被傾聽。】
【你對強大的渴望,已被感知。】
【凡人,你是否覺得世界待你不公?你是否覺得榮耀與你無緣?】
【接受祂的恩賜,拿回本該屬于你的一切吧。】